第四章 被遗弃的妹妹（1/2）

我的心整个提着，已经揪到了一起。那咚、咚、咚的敲门声，如一声声的追魂炮，震撼着我的每根脆弱的神经。我面色苍白，后脊梁冒着凉风，似乎汗毛孔都在扩张着。

天呀！怎么办？

人都在正房呢，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这深更半夜的没有人能帮助我，就我一个人，是人是鬼只能我自己承受。一切听天由命吧！是福盼不来，是祸躲不过。想着，我反倒冷静下来。

先看看是什么？再见机行事。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没有开灯，怕被外面看见。我摸索着下了炕，我的脚抖动着，好半天才找到鞋。趁着黑，蹑手蹑脚地，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小心翼翼的，不敢弄出一点的声音。一会儿，我已经悄悄地来到房门口，随手拿了一根烧火棍，我透过门缝往外瞧。

一个小小的影子。难道是大毛？

我的心略微平静一些。

“是谁呀？”声音微弱，带着战栗。

“是大毛。”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真的是他！

“哗啦”一声，门栓被拉开，我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大毛。这么晚他来干什么？我有些疑惑。

“姐姐，给你。”没有多余的话，他说着往我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转身一溜烟地跑远了。

站在门口，我平复了一下刚才紧张的心情，重新插好门栓，回到屋里。我打开了电灯，大毛给我的东西就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半块玉米饼！

原来吃饭时大毛把他的玉米饼省下一半，留给了我。看见父母都已经躺下了，他悄悄地跑了过来。

母亲是产后大出血死的，留下我和一个刚出生的妹妹。

母亲走后，爸爸从外面借来了一头奶羊，临时哺育妹妹，当时我只有五岁。

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他还要出工，这样照顾妹妹的事就落在我的身上。爸爸一次次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抱妹妹，要托住妹妹的头，不能闪了妹妹的腰，怎么喂妹妹喝羊奶。他既当爹，又当妈。

令人高兴的是妹妹的“懂事”，她好像知道家里的困境，每天吃完就睡，醒了之后就笑，然后瞪着圆圆的眼睛四下张望，对这个世界她充满着好奇。她从来不哭不闹，既省事又可爱。

只是这种“懂事”让人心疼！

我喜欢看她吃奶的样子，咕咚、咕咚，一个劲地喝，好像怕人中间抢走。有时因为急，她直呛，咔，咔咳嗦几下，我拍拍她的后背，她又再接着喝。

在娘胎里八成是饿着了。

一个男人带着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这家里就不成样子了。物品东一件，西一件，哪哪都是待拾掇的物品，屋里乱七八糟的。还有那没有洗的碗筷，撇得到处都是，用时又找不齐。

经常是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两张小脸，两双期待着的眼神，看着真揪心。

爸爸出工回来，还得做饭，洗衣，拾掇家。他那沧桑的脸上又重新刻了几道皱纹，经常眉头紧锁。

二婶见爸爸一个人，就给他张了一个对像，就是现在的后母。

有一天，一个姑娘来到我们家，四处看了一下，就走了。

那天晚上，二婶来了。爸爸很高兴，脸上露出久违了的微笑。他殷勤地给二婶沏茶，样子很谦恭。他将那已经很久都不用的茶杯找了出来，左一次唰，又一次洗，很怕二婶嫌弃。

爸爸早早地就打发我和妹妹躺在炕上，妹妹已经熟睡了，而我在装睡，躲在被窝里大气不敢出，我在偷听着他们之间的谈话。

这天二婶很晚才走，她跟爸爸说了很长的时间。

二婶是爸爸堂兄的媳妇，人很精明，四方大脸，大眼睛。她很健谈，说话大声大气的。她热情，哪家有事她都帮着张了。

二婶说：“那个姑娘长得不错，只是因为家里负担重，要帮助母亲照顾一堆的弟妹才错过了结婚的年龄。现在弟妹都长大，不用她再帮忙，她才想起嫁人，她今年二十四岁。”

二十四岁在我们当地已经是老女人，当时我们那里一般的女孩结婚年龄是十六、七岁，当然还有更小的十三、四岁。

爸爸问：“她们家里有几个孩子？”

二婶说：“九个，一个接一个的。←百度搜索→”

“那是不少。”爸爸喃喃地说。

二婶接着说：“是呀，累怕了，所以她不想要那么多的孩子。”

爸爸半天没有说话，似乎觉得二婶说得有理。

二婶又说：“你也得替她想一想，一过门，两个孩子的妈，她能乐意吗？人家毕竟是原装的大姑娘，将来自己再生几个，那不是跟她们家一样了吗？一窝的孩子。这回可好，还不如她的家，前窝后窝的，更不好带。”

爸爸着急地问：“那怎么办？”

二婶沉吟了半天说：“我说了，你可别不愿意听，这小的这么小，多不好带呀，留着也是遭罪，不行就送人吧。我给她找个好人家，不让她吃苦。这样留下大的，那边也说不出什么了。”

啊！要送走妹妹！我一着急，差点就喊出声来。

爸爸犹豫着，又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二婶又说：“过了这村可没有这店，这姑娘不错，也没挑你其他别的什么，你千万别错过。你看你现在的日子，多难呀？这边出着工，那边还惦记着孩子。你能撑多久？万一两个孩子在家里没有人看管，出什么事情，你到时后悔都来不及。有个女人在身边，她能帮你一把，那好歹也是一家人。将来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这家不是也圆满了吗？没有失，哪来的得。”

爸爸有些动摇了。

接着二婶看了看爸爸，站起身来说：“我得走了，你再想一想。”

爸爸送走二婶，回来仍然没有睡觉。很晚了他还坐在那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好像在想着什么。屋里烟雾缭绕，将爸爸困在其中。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到昨天晚上爸爸坐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堆烟头。

爸爸的烟是用那粗糙的纸卷着树叶制成的，当然有时那纸里面也卷着自家种的烟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