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狐觋说，你在这儿（1/2）

午顿时间还早，本该是青廊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幺师们一大早起来把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平日里这时大家都在后堂一边守着还在香料酱汤里慢火熬着的鹌鹑、鸡翅、鸭腿，一边吃一小碗骨汤面，为繁忙的中午垫个底。

可是今天青廊却挤满了狐，比偷青节还热闹，要不是老汉儿早几天就吩咐酥了几大筒蛋皮生和甜酸豆，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对付得了这一屋子的狐子狐女。

就是这样，青芒也跑得脚板发疼，更糟的是，他满心不快。大尾城的规矩，当年要束尾的，从香艾开到大事节这七天，可以做任何过去想做而不被允许的事情——因此今天青廊里泰半是和青芒一般大的狐，呼朋引伴来狂欢，黑园和金楼一定也是这般景况。稍迟一点，他们就该冲出去扫荡染尾店、弹弓店、粉店、高屐店，以及那些藏在猫猫巷里的黑黝黝的卦屋了。而自己——

“想吃什么？”一个黄尾狐子迫不及待地从青芒的木盘上抓过一个空酒盅，殷勤地为旁边的狐女斟一杯。

狐女瞟他一眼，肩膀一扭，“还敢请我来？连我喜欢什么都不晓得！”

黄狐连连敲自己的头，对青芒吩咐道，“要盘醋包汤丸子。”

“中午哪儿有包汤丸子？”青芒看这黄狐相当不顺眼。

黄狐把酒壶砰地一放高声道，“那你还不快去做！”

青芒也提高声音，“听不懂我的话？没有！”

黄狐站起来待要发作，正经过的青苗赶忙把青芒挤开，对狐女说，“今天的醋山雀蛋甜蜜蜜酸溜溜的，小妹妹将就一下，好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忙不过来，我们连尾巴都当手指头在用啦。”

狐女噗嗤一笑，点点头，青苗顺势将青芒拉走。

“你冒哪门子火？快点，去后堂端蛋。”青苗推他一把。

青芒无精打采地跑进后堂。

“青芒，过来。”妈一手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向他招手。

等青芒到面前，她从兜里摸出一个扁布包递过来。青芒打开一看，是一摞交子，总共有五十钱。

“明天你就不要来了，出去好好玩儿。今天是走不掉了，你看乱得这个样子……”她歉意地叹口气。

青芒又惊又喜，把妈一把抱起来。

妈笑着“哎哟哎哟”地叫，等青芒把她放下来，她飞快瞟了一眼左边，立刻正起脸色，“快出去，客人在等着。”

青芒往左一看，老汉儿正在清理一大堆用过的酒盅碗碟。看他皱着眉的样子，青芒就知道手里的布包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按老汉儿的性子，最好青芒永远不束尾，永远在这儿让他使唤。

青芒两步从他身边擦过，在他开口找茬前跑开。

一走出后堂，青芒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大堂比他离开时安静许多，刚刚还走来跳去闹酒猜拳的小狐们都坐下了，一片互相附耳低语的嗡嗡声。几个幺师都站在柜台边，不管手上托着酒还是攥着空盘，都呆呆地望向右廊。

青芒随着他们目光看过去，胸口里的心一停，随即象鼓了风的炉子似的烧起来。

一个瘦小的狐正往右廊里面慢腾腾地走着，他的白衣和白色的尾巴那么抢眼，让青芒觉得在这之前他从没真正见过白狐。在艾山上，狐觋的白就如同香艾的绿，是应该的，可是在青廊里面，他好象把周围的颜色都耀黑了。

狐觋从一桌移到另一桌，缓慢地。

他是来找你的！他是来找你的！青芒的耳朵深处似乎有个声音在重复。青芒一步步向后退去。

他撞上了什么，回头一看，是老汉儿。

青芒等着骂声。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老汉儿象不知道被撞了一样，也一步步向后堂退去。

青芒看着老汉儿，老汉儿看着狐觋。这时，妈皱着眉走出来，嘴里嘟哝着，“什么事？怎么没声音了呀……”

她只看了一眼，回身就把老汉儿朝后堂里一推，反手又把青芒朝外一推：“快出去招呼客人。”

青芒踉跄着栽进大堂，等他站稳，抬头就遇上狐觋的目光。

狐觋的眼睛不再移开，他走到青芒面前，对呆站着的青芒说，“我找你。你在这儿。”

青芒手足发麻，端着的山雀蛋有千钧重。

“你找他干什么？”妈不知何时站了出来。

狐觋仔细看了青芒妈一眼，问，“你的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