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2/2)
“看来董事长是活明白了,活出大境界了,这佛没白学啊!”温启刚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叹道。
“跟佛没关系,佛才不管你这些。累,亏欠,担不起了,所以把她们都处理干净了。”讲到这儿,黎元清突然又拍了下大腿,“好,不说这些没趣的了。启刚,你的心思在公司、在市场,咱们还是说市场吧。这次呢,我算是把压在头上的最大的砖给搬走了,就那只鸡,相信以后这段日子,东州药业不会欺负咱们了。不过启刚,你是明白人,眼下最大的危机并不在东州药业这边。我这次急着回来,是正好遇到个契机。东州方面有人需要我给他说话,要借我的力。我呢,借这机会也把我自己的话说了一下。交易,商场上向来都是交易。但好力奇并未太平,更大的威胁是粤州‘劲妙’,这不用我细讲,你也清楚。”
“我清楚。”温启刚附和道,一谈工作,温启刚就来劲了,注意力也全部集中起来。
“这次回去,我可能要多待一段时间,半年、一年都说不定,公司呢,只能靠你们几个。对这个‘劲妙’,我希望你能重视。启刚,你做事一向是给别人留有余地的,这是你的强项,也是你的善良之处。但这次我要求你,对粤州‘劲妙’,对姜华仁,绝不能心慈手软,要狠,要残忍点,把它给我连根拔掉!”
黎元清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站起身,双手做了个掐死的动作:“启刚,你记着,等我下次回来,我不想再看到‘劲妙’的任何产品,也不想听到姜华仁这王八蛋还在饮料业张狂,必须让他消失,无影无踪!”
“董事长……”温启刚也站起来,他没想到聊来聊去,黎元清竟给他聊出这么一个大难题。
“启刚,你啥也甭说,这事很难,正因为难,我才把它交给你。好了,我要走了,该讲的都讲了,启刚啊,下一步可就要看你的了。”
温启刚傻在了那里。这场毫无头绪的谈话戛然而止,他还没从乱哄哄的一堆话里理出个一二三呢,黎元清就要走。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黎元清已经迈出了门,又回过身来,像忽地记起什么似地跟他说:“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启刚啊,那个林若真就在粤州,跟姜华仁打得火热。你是不是应该去会会她?”
“这……”温启刚觉得自己整个被黎元清打乱了,黎元清这场谈话,看似没有主题,其实每句话都是主题,都在点他的穴。
“没事,会会吧,有些事,该做了断的时候,一定要做了断。学我,把该了的事一狠心全给了啦!”
说完,黎元清真的走了。温启刚傻傻地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被黎元清掏空了。
黎元清走后,好力奇陷入了一阵忙乱。按照黎元清的要求,唐落落和黄永庆分头行动,很快将东州药业那边生产的凉茶“宝丰园”收购入库。对方真狠,原以为这么短的时间,他们生产不了多少,没想到从五个库房还有车间拉来的“宝丰园”,赶上永江基地两个月的生产量了。这么多产品,往哪儿去?黎元清走时没交代,副总黄永庆难住了。这天,他走进温启刚办公室,向他请示。温启刚问:“唐总怎么说?”
“唐总说先把这些产品封存起来,一箱也不能进入市场。”
“就照她说的办。”
“可是,产品会过期的。再说占用这么多库房,也是成本。”黄永庆说。
“你的意思是?”
黄永庆摇了摇头,说自己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觉得这样处置不大合适。
这批产品的处理无非两个办法,一是当作好力奇自己的产品进入市场。温启刚让质检部门和销售部门检验过,要说东州药业生产的这批产品,质量方面是没问题的,口感、色质等也符合好力奇生产的“宝丰园”标准,毕竟他们也有八年的盒装凉茶的生产经验了。温启刚自己也抽检了一批,感觉还行。可他知道,这条路行不通,这些产品一罐也不能进入市场。剩下的一个方法就是销毁。但处理这样一大批产品,本身就是个大难题:一则不能造成环境污染;二来更不能让同行或对手嗅到半点信息,否则就可能传成另一个版本,说“宝丰园”质量怎么怎么的了。温启刚也为这事头痛。如果将这批产品和拉来的设备换算成钱,损失大得让他睡不着觉,这应该是他加盟好力奇后企业遭受的最大一次损失了。
“先放放吧,或许唐总那边有好办法。”
“唐总也难啊,我看她这两天又消瘦不少,饭都吃不下。”黄永庆说。
“是吗?”
黎元清走后,温启刚还没跟唐落落打过照面,一是大家都忙,没空见。二来,黎元清这次来公司,表面上看除了平息与东州药业的风波,在公司内部好像啥事也没做,但他一走,公司内部的氛围马上就不一样了,就连这幢楼里的空气也陌生了许多。这种变化是谁都能感受到的,但谁也不说出来。尤其是黎元清分头跟他们三人谈话,具体谈了什么,相互之间谁也不知道。猜疑往往是从不透明开始的,这个黎元清,用这种方式打破了公司的平衡,往三个人中间掺杂了一些不该掺杂的东西。所以,温启刚也不好意思主动去见唐落落。换作以前,黄永庆请示这类问题该怎么做,温启刚马上表态,今天却没有,因为这事黎元清明确表态是让唐落落负责的。
温启刚现在要忙自己的事,黎元清最后那番话给他造成的压力很大。他必须尽最大努力,把粤州“劲妙”解决掉。谁知对方也在加紧脚步,就在黄永庆找他这一天,公关部门给温启刚拿来一张报纸,粤州那边的,上面赫然写着:“‘劲妙’跟华宇联手,重新打造饮料王国,‘宝丰园’遭抛弃!”一看标题,温启刚的头就轰的一声。细一看,才知是两天前粤州“劲妙”跟华宇达成了一项协议,华宇将作为粤州“劲妙”最大的销售商,计划跟粤州“劲妙”签订为期十年的合作协议,由粤州“劲妙”出资五千万元,改造华宇的销售系统,“劲妙”选派得力人员进驻华宇,共同打造当今最为强大的饮料销售体系。与此同时,华宇宣布将从即日起,终止跟“宝丰园”的合作,将不再销售一罐“宝丰园”。
“人呢,岳奇凡呢?”温启刚举着报纸就喊。
不一会儿工夫,岳奇凡慌慌张张地进来了,见温启刚脸色甚是难看,低声问:“老大?”
“谁是你的老大,我让你约的人呢?”
销售部经理岳奇凡让温启刚吼出了一身汗,还好,他并没把这事给忘掉。
“老大,不,温总,我是尽力了,没想到这家伙现在这么嚣张,竟然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面子重要还是市场重要?我问你,这么大的事,你这个销售部经理知不知道?”温启刚说着,将报纸摔在岳奇凡面前。岳奇凡双手捡起报纸,脸色由黄变白,声音更低地说:“对不起,温总,这事我……真是尽力了。伊和平的口张得比狮子还猛,不但要价高得离谱,而且……”
“而且什么?!”温启刚还在发怒。
“他让温总您亲自去跟他谈。”
温启刚无言了,这不是商业谈判,伊和平如果真这样要挟,那就是要跟他撕破脸。“好吧。”他有点无力地跟岳奇凡说,摆摆手,打发走了岳奇凡。这张报纸还有这条新闻,像条蛇一样钻进他的心,咬得他难受。伊和平!他恨恨地吐出这三个字。
闷了半天,温启刚抓起电话,打给曹彬彬。曹彬彬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说:“温总啊,这事你也发火,太弱智了吧。”温启刚不知就里,急道:“这事怎么能不发火,我跟华宇的关系都跟你讲过的,没想到是这样一家不讲道义的公司!”
“罢罢罢,别老是拿道义的帽子往人家头上扣,还是说你自己吧。温总,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这新闻是假的,你看不出来吗?”
“假的?”温启刚愣住了。
曹彬彬又是一阵大笑,笑过后,说:“温总啊,都说你是商场老将、老江湖,没想到你急起来,一点判断力都没有了。你仔细看,人家只是达成意向,根本没形成事实。这种新闻明显就是造出来的,是故意放风。我怀疑,这新闻甚至是这家叫华宇的公司单方面做出来的,至于‘劲妙’能不能投入五千万,会不会投入,鬼才知道。我告诉你吧,‘劲妙’现在根本就没有钱,这是我最新得到的确凿消息。”
“不可能!”温启刚叫了一声。说“劲妙”跟华宇联手做假新闻,他信,刚才也是太急,没仔细看,这会儿听曹彬彬一细说,就觉得这新闻确实有问题。但曹彬彬说“劲妙”没钱,温启刚不信。
“信不信由你,这事不争。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企业现在是死撑,是快破的气球。温总你可千万别被迷惑,不要作出错误的判断和决策。”
听完此言,温启刚觉得自己的判断真是出了问题。他跟曹彬彬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又拿起那份报,这次一看,就能看出破绽了。这新闻显然是假的,是钓鱼的!
就在温启刚打算派岳奇凡亲赴华宇大本营,搞清华宇跟粤州“劲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岳奇凡居然跟唐落落吵上了。
唐落落这天不知怎么了,突然把岳奇凡叫去,开口就问:“销售商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好,我已经跟温总汇报过了,正在跟温总想办法。”岳奇凡应付地说。在岳奇凡眼里,唐落落找他过问销售的事,是越权。岳奇凡一向对唐落落有意见,意见还大得很。前段时间,公司风传唐落落跟温总如何如何,有人甚至编出很多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故事,说他们早就背着黎元清明铺暗盖,颠鸾倒凤,睡在一起了。还有好事者说,亲眼看见两人在办公室里热气腾腾地干那事呢。岳奇凡都不信,他相信这都是这个女人搞的鬼。以前她刁难温启刚,压制他、打击他,现在肯定是黎元清那边对她冷了,没戏了,她才转而对温启刚含情脉脉,想用美色迷惑住温老大。这种女人,什么时候都离不开身体,以为美色是万能的,是一张永久的票,可以搭上任何男人的船。岳奇凡心里充满了对唐落落的鄙视,所以见了她,就显出不恭不敬来。
“这点事都摆不平,还要你做什么?”没想到唐落落突然发起火来。
岳奇凡一愣,感觉今天的唐落落有点怪,怎么冲他发起火来了呢?不过态度上,他还是很注意,克制着说:“这事是有些复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搞定的。”
“那你能搞定什么?”唐落落紧追不放,目光逼视着岳奇凡,像跟岳奇凡有多大仇恨似的。岳奇凡心里嘀咕,这女人吃错药了啊,在哪儿受了气受了冤,找我发泄来了,于是口气比刚才坏了一点:“唐总,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吧,是不是唐总对我们销售部这一块早就看不顺眼了?”
“你说什么,岳奇凡你说什么?”唐落落在公司一向是受人尊敬的,哪怕这种尊敬是假的,别人在她面前也要装得规规矩矩。她自己呢,也习惯了被人尊敬。岳奇凡用如此轻蔑的口气和她说话,还带着挑衅,她哪受得了?唐落落一下子火了,啪的将桌上的水杯用力一摔:“岳奇凡,你给我听好了,今天你要不把很多事说清楚,休想走出这个门!”
岳奇凡一点没怕,屁股大方地往沙发上一甩:“好吧,不出就不出,那我就赖在唐总这里了?”
“你……”唐落落没想到岳奇凡会这样,反而被他的动作和口气给慑住了。当然,唐落落也不是没招的人,想让她出洋相,岳奇凡还是嫩了点。她抓起电话,二话不说就打给温启刚和黄永庆,让他们过来一趟,然后冲着坐在沙发上、高跷着二郎腿的岳奇凡说,“行,岳经理,你现在是有资本的人,我唐落落可能约束不了你了。”
岳奇凡这才紧张起来,他同样没想到唐落落会搬救兵,正紧张着,温启刚跟黄永庆一前一后进来了。
“怎么回事,奇凡?”温启刚问,同时目光投向唐落落。唐落落绷着个脸,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唐总过问销售的事,我可能语气不好,让唐总生气了。”
“语气不好,你那叫语气不好?”唐落落接过话就说。
温启刚赶忙打圆场:“都别急,有事慢慢说。”黄永庆也说:“唐总别发火,让岳经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黄永庆不说还好,一说这句,唐落落越发控制不住自己了。好啊,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她挺了挺胸,摆出一副舌战群儒的样子:“你们都认为是我没理?好,今天当着二位的面,咱把事情往明白里辩。岳奇凡,你把前面跟我说的话重复一遍。”
“这……”岳奇凡突然没了底气,尽管有温启刚给他撑腰,面对唐落落的认真与较劲,岳奇凡还是有点心虚。
“行啦,行啦,销售的事我负责,如果有什么不满意,责任也全在我,不能全怪奇凡他们。”温启刚赶忙插话,同时示意岳奇凡,让他离开。
唐落落却不给机会:“我就知道你会护着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为下属护短?”唐落落把话头对准温启刚,温启刚只好噤声。见温启刚挨训,岳奇凡不敢沉默了,想插话,可唐落落哪容他再多嘴。
“够了,我不想听谁解释,现在是需要你们报效公司的时候,平时你们不是个个都挺能干吗,这阵子怎么都没招了?销售商的事,你必须搞定,不管有任何变故,公司都要追究你的责任,明白不?”
岳奇凡头上有了汗。唐落落真要认真起来,怕是温启刚也阻止不住。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温启刚,等温启刚解救他。
“黄总,麻烦你先把岳经理带出去,我有话跟唐总单独谈。”
温启刚口气很硬,几乎不容回绝。他不是驳唐落落面子,三个老总当着一个下属的面叫来喊去,太有损企业形象。
岳奇凡如遇大赦,急忙跟着黄永庆出去了。人刚出门,嘴上功夫就又来了:“老女人真可怕,更年期综合征。跟这样的女人合作,太可怕!”
黄永庆瞅他一眼,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屋里只剩下唐落落跟温启刚。这是黎元清来过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空气一时有点僵,温启刚不大自然,感觉哪儿还没调整过来。唐落落却无半点不适,她是被岳奇凡气疯了,胸脯仍在剧烈地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嘴唇也在哆嗦。
“来,喝口水,消消气,跟下属犯得着生这么大的气吗?”温启刚讨好似地给唐落落杯子里续了水,将水杯递过去。
“我不是跟他生气,是跟你!”
“跟我?”温启刚笑了一声,“行,有气往我身上撒,干吗冲他们啊?现在局面这么乱,有些情况他们也是左右不了的。”
“就你通情达理,我唐落落始终是恶人!”
“落落,不许这样讲!”温启刚突然加重了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为什么不能,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吗?”
“做了什么?”温启刚有点惊愕。
“好吧,我也不瞒你了。你这个得力干将,竟然敢瞒着你我,擅自给经销商加码,‘宝丰园’还从没给过哪家销售商那么低的折扣,他就敢,比公司政策又多出一点五个百分点,这怎么解释?”
一点五个百分点?这么大的幅度,岳奇凡他敢?
温启刚听得目瞪口呆。好力奇跟别的公司不一样,尤其是在市场政策方面,执行相当严格,公司会针对不同的区域市场制定出不同的销售政策。政策一旦制定,是非常透明的,不管是负责营销的老总,还是下面各部门,都无权擅自加码。因为一旦执行走样,立马会引起市场的连锁反应,会让自己的价格体系崩溃。就算对贡献很大的经销商有什么奖励,也必须经过公司董事会同意。没有他和唐落落的签字,谁也不敢乱来。
“不会吧?”温启刚问。
“我也希望不会,可是启刚,你这个岳奇凡胆子忒大了。你问问他,华北区域市场那家叫运天贸易的公司,为什么这季度少回款五百万?”
“真有此事?”
温启刚说着,抓起电话,直接打给岳奇凡。华北市场总共分为两块,都归岳奇凡负责。这家叫运天贸易的公司,算来也是好力奇的老客户,老板是当地非常有影响的一位人物。
“这事啊……”那边岳奇凡听出唐落落是为此事发火,马上解释起来。岳奇凡果然是向运天贸易让了利,五百万货款的确也没收回,但具体原因他说是运天贸易的库房着了火,损失非常惨重,对方已尽最大努力向好力奇回了款,尚有五百万,实在无力,申请延期,并不是免去。至于多让利一点五个百分点,他是这样考虑的:既然双方是长期合作关系,这些年运天贸易也的确为“宝丰园”做了不少贡献,在人家遭受重大损失的时候,好力奇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遂做主将本月的结算标准在原来的政策基础上下调了一点五个百分点,总计让利不到五十万,这是在他的职权范围内的。当然,他是向唐落落打过报告的,可惜报告打上去,唐落落一直没有回应。
“打过报告,他什么时候打的?我是刚刚才看到财务的报告。”唐落落说。
“奇凡应该不会说谎,是不是前段时间你太忙,没顾上这事?”
“启刚,我提醒你,对你的几个手下,最好少点信任,多点监督,我担心有一天你会被他们卖掉。”唐落落越说越过分,好像岳奇凡这样做,是温启刚在背后指使似的,连着又说了岳奇凡的诸多不是。其间还提到温启刚更为欣赏的品牌运营部经理高静,说她越来越像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以前安排工作,能超人预期地完成,现在倒好,得拿鞭子在后面催着。调查市场的事安排下去这么长时间,到现在任何消息也没有。后来又说到永江基地,也是一通牢骚。总之,唐落落这天发了飙,对谁都有意见。温启刚起先还听得认真,边听边内省,后来就觉得唐落落是受到刺激了,这刺激绝不是来自他,联想到唐落落对他的态度,突然懂了。
黎元清!
温启刚相信,唐落落突然对他和公司的骨干成员如此发飙,如此抱有成见,一定跟黎元清这次回来有关。黎元清到底跟她谈了什么呢,谈什么能让她变成这样呢?温启刚不动声色地盯住唐落落,心里却想了很多。当然,他对唐落落的这些忠告还是很在意的,尤其是对岳奇凡,瞬间多了许多想法。不管有什么理由,擅自做那样的主,这在好力奇都是没有先例的。不过,这些想法都被他压了回去,他不打算在唐落落面前表现出来。
“打起精神来,没你想的那么坏,当然也不能盲目乐观。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面对。”温启刚脸上强撑着笑,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跟唐落落搞分裂,公司内部也不容许这种分裂,必须精诚团结,共同面对难关。
“我面对不了!”唐落落完全失控,好话坏话全听不进去,“你看看现在公司成了什么样子,全是离心离德的,这样下去,不用别人灭,咱自己就把自己灭了!”唐落落说完,一屁股坐下,双手托住头,做出一副苦相,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温启刚判断得没错,唐落落这种强烈的反差和变化,果然来自黎元清。
唐落落是跟黎元清结束了,他们的结束如同他们的开始,平静自然,没有任何波澜。唐落落累了,黎元清也累了,累了就应该分开,没必要再捆绑在一起。有些情是相依终生的,有些不是,短暂的轰轰烈烈后就该归于寂静。这一点唐落落想得通,黎元清更想得通。或者,他们从开始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终生厮守。唐落落不是那种但凡跟男人上床,就要男人负责一生的女人——没有人能对你的一生负得起责,除了你自己。当然,唐落落也知道,黎元清并不是嫌她人老色衰,不要她了,他不是那种人。黎元清的人生走到了另一个阶段,这个阶段是唐落落不懂的,够不着也理解不了,唐落落也不急着懂。黎元清说得对,不同的人生阶段,对爱、对责任的理解是不一样的,生活态度也跟着不一样。她相信。曾子歌病了,很严重,已经确诊是癌,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不多了。黎元清含着泪说,他这辈子对她好的日子不多,一直让她孤单着,空担了妻子的名份。剩下的时间,他想守着她,不离开她一步,欠她的,能还多少还多少。黎元清说这番话时,唐落落哭了,一个男人能当着你的面谈到结发妻子,这也是一种胸襟。况且自从黎元清信了佛,对唐落落说的话,也跟以前越来越不同。信仰能改变一个人,这就是他们必须结束的原因。不但他们结束,黎元清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跟她一样,走了。除了夫人曾子歌外,黎元清并不只有她。香港有,澳门有,内地这边也有。在莞东的时候,黎元清就把工商部门一个女孩的肚子搞大过,荒唐的是,那事还是唐落落出面替黎元清摆平的。他们之间,唉,怎么说呢,有时候觉得很清晰,有时候又觉得很乱。再后来,黎元清又看中了电视台的一名女主播,费了不少心血。按黎元清的说法,他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唐落落也认为他真是一个管不住自己的人。他是魔,是鬼,又是大师!黎元清每每有了新欢,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唐落落。唐落落呢,一开始还吵,还闹,骂他甚至打他,急了,也恐吓他。但这些都没用,都约束不了黎元清。后来唐落落想,为什么要约束他呢?如果黎元清是一个能被约束的男人,早就被夫人曾子歌约束了,哪轮得到她唐落落?但唐落落不认为黎元清是一个道德败坏的男人,这一点她非常清醒也非常理性,把这些事严格地跟“道德”二字划分开来,如若不然,他们是走不到今天的。当然,现在黎元清身边一个女人也没了,只剩下曾子歌。这段日子黎元清东奔西走,就是在处理这些事。这是黎元清这次来告诉她的,他抓着她的手,坦诚地、毫不隐瞒地把这些跟她说了,然后低下头道:“如果你要惩罚,现在就惩罚吧。”唐落落说不,她甩了甩头发,把脸上的表情甩干净,道:“干吗要惩罚你,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如果不是你,我还是那个头重脚轻,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的无知女孩;如果不是你,我仍然是那个自以为是,不把任何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狂妄无知者。你给我的,我一辈子也用不完。”这是真话。这段日子,唐落落把自己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连最不想碰的那一幕也碰了。她承认,跟十八岁遇到的第一个男人相比,黎元清对她算是很厚的了。她从黎元清身上学到的东西,更是她从别处学不来的。况且黎元清说,他们只是结束那层关系,在公司,他们依然是同事,是最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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