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渊 6（1/2）

老皇帝开口说了句十分柔软的话：“你们都退下吧，朕乏了……”

韩成闻听此言，匍匐在地的身躯忽然直了起来，声音阴沉地说道：“请陛下定夺！”

临江王见老皇帝态度暧昧，欲盖弥著地喊了句：“韩成！陛下请你来护卫宫廷安危，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逼宫吗？”

韩成故意剜了萧腾一眼，极其配合地说道：“临江王，难道你想看到天下大乱吗？”

“……”萧腾不做声了，痴痴地看着老皇帝，眼睛里的渴求溢于言表。

皇帝到底是皇帝，没白打那么多年的坐，临危之际虽然乱了乱，可此时眼睛里却是尘埃落定般的祥和平静，已然恢复了理智，光是这股子处变不惊的气势，也是这座大殿内任何人都不可企及的。

何为人生？无非得到、失去和看开。

天下至尊至贵的人生，萧练已经得到了，也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有什么承受不起？

“朕若是不呢？”他浑厚的声音在昭和殿里回荡着，意外地令那群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小宫女们得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慰藉。

韩成不说话，只是长跪不起，以几百心腹武士镇压着皇帝身上说一不二的无上威严。

箭在弦上，僵持还在继续——皇帝沉默，皇长孙不说话，何正如鲠在喉，韩成步步紧逼，更别提那一屋子快要吓尿了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了。

一阵脚步打断了所有人的凝神屏息，大殿外，一个侍卫报告道：“禀陛下，临江王，石小川将军来报，说太子找到了，问可否请陛下验明正身？”

老皇帝眼角一挑：“太子可……”

萧腾打断老皇帝的话，抢先一句：“太子可无恙？”

侍卫不答，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眼。

老皇帝缓缓地叹了口气，肩膀陡然垂了下来：到底还是个噩耗……

萧腾则是一喜：“快把太子‘请’上来！”

大殿里的人齐刷刷地望向殿门外，好像从未见过皇家葬礼的小百姓，期盼、害怕、怀疑、惊惧、忐忑……五味俱全。

阳光的照射下，石小川红袍在身，手中细长的“绣花刀”紧紧攥在手里，目光冷冽得像两把刀子。

在他面前，两个衣冠狼狈，脚步踉踉跄跄的侍卫抬着一具尸体，他们好像刚和野兽搏斗过，胸前的衣服上是一道道撕裂的口子，浑身血肉模糊，脸成了一个肉球，辨不清面容。

满殿都被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吸引，以至于没人注意到身上染血侍卫。

尸体的身上穿着太子的冠冕，血满衣襟，惨不忍睹。

萧腾下意识地往前挪步，俯首看一眼尸体，脸色忽然一白。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抬尸体的侍卫已经蹿到了皇帝面前，“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父皇！”

老皇帝一惊，看着这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所措，然后他手指轻轻拨开“肉球”乱糟糟的头发，猛然间一喜：“缵儿？！”

没想到噩耗之后的太子竟然还活着，老皇帝激动得潸然泪下，他颤抖着捧起“肉球”的脸，用袖子小心翼翼的擦了擦太子脸上的血迹，终于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萧腾和韩成同时一震，紧接着面面相觑——太子萧缵竟然在他们密不透风的包围之下，正大光明地进了皇宫！进了昭和殿！

这是怎么回事？

“父皇，”太子紧紧抱着老皇帝的膝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哽咽着，“儿臣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父皇了！呜呜呜……”

韩成反应极快，立刻上一步，同时手按剑柄，喝道：“何人胆敢靠近陛下！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他再快的反应，也快不过石小川那把闻名天下的“绣花刀”——韩成刚迈出一步，手中的刀还没抽出来，石小川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别至他身后，同时将剑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韩成不敢动了。

惊心动魄，再晚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太子可真就命丧黄泉了！何正暗暗吐了口气，掩泪哽咽道：“太好了陛下！太子殿下有惊无险，真是咱们大梁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