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1/2）

冬寒，岁末。半夜飘了雪，翌日非但未停，更添了冽风。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拿着白瓷罐，排着去了御花园，取了花蕊上的净雪，小心的存入罐中。冻红了鼻尖与手指，却也不敢偷懒，总管下了令，昭妃娘娘紧着要，怎可怠慢。

趁皇后娘娘未醒，芷兰弯身在窗台间看着雪花漫舞，身后站着冬雪，二人心思各异。可终是想到了一块儿，二阿哥薨前的话，清清楚楚，只怕娘娘触景伤怀。

敏溪微微转醒，撑着手，半起身，床前并无人伺候，唤道：“冬雪”。

闻得内间唤人，收了情绪，笑着进了屋，“娘娘可是要起身了，芷兰打水去了，奴才伺候娘娘更衣”。扶着敏溪坐起，着了鞋履。

窗纸上印出雪稀稀落落的影，敏溪怔忡，脑中现出一句话，淡淡的问道:“外边儿，可是下雪了？”。

冬雪手下一顿，佯装无事，道昨夜便下起雪，屋脊上，砖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一眼望去，皆是亮色。方才梁总管将乾清宫匀来的螺碳送过来，请娘娘安。

“去将披风取来”，眼中燃着期望，似是从窗中望了出去，冬雪的劝解一句未入耳。

见自家主子如此痴样，亦知多说无益，在柜中取出朱红白毛边披风，里边儿镶了元狐皮，最是暖和，还未曾替娘娘梳妆，就见她散着丝发出了门。拿了油伞，急忙随在身后。

脚踏上积雪，发出些声响，扬起头，漫天的雪旋转落下，听着冬雪追出来的脚步声，伸手止了她过来。

“娘娘，奴才求您了，这大安了几时，若是受了风寒，怎么了得啊！”，冬雪急得直跺脚，却也不敢违了皇后娘娘的意。

拢在披风中的手伸了出来，一些雪花落于葱白的指尖，红润的掌心，盐粒般晶莹，霎时间化了水，眼眸盛了悲凉的笑。

昨日封了印，辰时往慈宁宫请了安，念着要过来看她。前几日祭太庙时，只求了她体安，奢求太多，恐祖宗不应。方迈过交泰殿，便见她一人站在坤宁宫门前一方地中。红衣黑发，抬着下颌，白絮飘落在披风上，发间，掌中。形影孤凉，似是下时便会消散于天地间。心中一惊，急步过去，存了气，抓住那只冻木然的手，暖在掌中，低声斥道：“如此不爱惜身子，奴才竟不加劝阻，看来还需几顿板子方能记下朕的话”。

不料敏溪并未听他说了甚，弯了星眸，道：“是冰凉的，玄烨，雪落在掌中冰凉，我的承祜问是何样，如今我已知”。

负在身后的手抚上她的侧颜，拇指在玉肌上摩挲，盛满深情，低首触额，柔了喉音：“好，是冰凉的，梳妆之后，带卿卿摘梅可好”。

如此称呼还是头一遭，耳根有些热，垂了鸦睫，微不可闻的应了声“好”。

大掌温润，从颊边落下，顺势揽了她的肩头，替她暖着手的那侧亦不曾松开，缓了步子，生怕路滑摔跤。

芷兰巧手绾髻，替其戴上宝钗耳钳，取了莲花口脂盒，点于唇间，正拿了黛笔，却不知何时皇上站在了身后，欲为皇后娘娘画眉。恭敬的将黛笔递于皇上手中，皇后娘娘却嗔怪的看着皇上，似是不许。

“待会儿若误了时辰可勿伤心流泪”，玄烨看着铜镜中别捏的敏溪，忍着笑，故作可惜的打趣道。果真见她有些为难，趁此时机，更添一把火，“曾听闻民间夫妻甚恩爱者，夫君愿为妻画眉，以示情深”。

从镜中瞧见他跃跃欲试的神情，心一横，点头应下。一瞬，笑逐颜开的执着黛笔，凑到眼前，动作轻柔，眉梢有些痒，以至那痒爬上心头。

待他画成，欣赏着自个儿的“佳作”，颇为满意。敏溪定睛一看，“嗤”，实是忍不住，如此笑出声，到底是出自男子之手，画得“英勇”。虽是不愿白白费了他心意，可依然想与他逗趣，皱着脸，嗔道：“好看嘛！”

玄烨退站一步，啧啧两声，感叹：“天姿国色”。

这如何还能崩住，上扬的嘴角压不住，站起身，撒娇道：“不是说怕误了时辰，还不快走”。

“梁九玏，取朕的大氅”，眼神灼热的盯着她，多少时日不曾见如此娇俏的敏溪了，往后这朵花便要护好了，直至零落成泥之时。

内务府今年移种在御花园的梅下了重心思，不仅花儿开的艳，香气散了满园，方至园门，清香丝丝入鼻。

帝后牵手进了园，眼寻了一棵最盛的梅树，立于树下，敏溪睁着杏眼，看着满树梅花，几支繁茂的入了眼。可自个儿却是够不着的，心下有了主意，松了与他相扣的手，走上前，踮起脚，伸长了臂，抓了个空，转身，神色委屈看着玄烨：“摘不着”。

眼含笑意，朝她走去，望了望高度，亦是踮了脚，只余一寸方能抓着。再瞧身侧之人，已然放弃，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却还安慰他：“走吧，找一处矮点儿的”，言罢，四处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