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洞天（中）（2/2）

正要细讲期间诸般小劫，转念又觉她笨，说得详细反而不妥，索性略过此处，一转话锋：“总之只有渡过各种天劫，得天心认可者，方可辟立洞天。”

苏玲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迷惘道：“世人皆谓长生真人，莫非得证真人，仍不得长生么？”

“长生真人的确生死难限，寿纪漫长，然因修行此举，本质便在于夺天地造化，盗自然生机，必会招致天妒劫杀，时刻相攻。其间诸般小劫也就罢了，偏偏每五百年，都会有一场大劫，成则突破境界，败则身死道消。劫法宗师同理。

“如此五百年一劫，便致此界中人，罕有寿数破千的。唯有渡尽三灾九难，方可证真仙业位，从此自在逍遥，错非刀兵杀劫，再无可毁可伤者。”

苏玲仙扳起手指数道：“胎息、明窍、抱煞、通神、还丹、化婴、真人、劫法、飞仙……”

云练笑道：“数过头了。”

苏玲仙微羞吐舌，道：“数都数不完呢！仙儿这辈子也未见过那等高人呢。”

云练但笑不语，心道你当是见过的，本宗掌教岂非便是？但这话却是不宜说出口。

苏玲仙忽尔低呼一声，憧憬道：“若我能有如此道行，岂非会生九尾？那必是十分漂亮的。公子说是也不是？”

“……”

云练一阵无语，大翻白眼道：“不是！”

苏玲仙便不依了，身后长影舞动，已现出五条雪白狐尾来。她捧起其中一条，细细梳理起上边雪白柔顺的长毛，嘀咕道：“好些时日没梳，都有些乱了呢。”

说着把余下四条狐尾如屏张开，糯声道：“我尾巴哪儿不漂亮？公子你这就叫口是心非。”

女子花容月貌，白衣赤足，再有身后长尾如雪，即有清媚之气扑面而来，看上去竟不似狐妖，反更像狐仙多些。

如此画面当真是极美的，然而事关颜面，云练又哪肯承认？当下否认道：“自吹自擂，脸皮也太厚了。”

苏玲仙气呼呼瞪大美目，忽然眼珠儿一转，把狐尾往他身上缠去，吃笑道：“公子觉得不美，不如就摸摸看？手感很好的呢。或许摸过之后，便会改观啦。”

云练脸色一红，慌慌张张闪开。又想到自己因脸皮薄嫩，已非首次被他调戏，不觉老羞成怒：“我虽是正人君子，你却也莫道我好欺！惹得我恼了，仔细我……哼！”

苏玲仙咯咯一笑，明眸微勾，便是如丝妩媚：“仔细你如何？”

“仔细我……”

云练本待掷地有声地撂句狠话，话半却无以为继，一时间半上不下，好不尴尬。他不过是逞逞口头威风，又岂敢当真拿她如何？

但狐之媚骨实乃天生，少年虽已哑声熄火，苏玲仙却不愿就此饶他，只把尾巴不依不饶缠去：“我这便勾引公子了，公子又待如何？若公子真要用强，我……可不会轻易相从哟。”

话末垂落美眸，端的一片娇羞不胜。

饶是云练素无邪念，也被如此哝语媚态撩得心头火起，隐觉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就要胀破出来，摧毁一切。他不知苏玲仙此言真假几何，但正是如此半真不假之语，反更能勾起人心底邪火，令人隐生抗拒，偏却欲罢不能，无可救药地堕落沉沦。

他年方十六，血气方刚，于男女情事尚又懵懂，往昔常为与师妹不经意间的亲密接触而脸红心跳，回味不已。苏玲仙虽说同样不知甚详，但九尾狐族名扬天下，所擅者正是此道，此时无师自通，媚态毕现，又岂是他所能挡？

此等诱惑，足以致命，可云练心底躁动之余，却凛然升起一线冰冷的警兆！

云练啊云练，你在想些什么？师妹待你情深意重，早同你定了三生，你又岂能再对他人心生非分？该死、该死！

少年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苏玲仙吃了一惊，只道自己造次太过，惹恼了他，忙停下动作，惶然间已是语无伦次：“公子息怒！是我太不知轻重，望乞公子原谅……我今后万万再不敢了。”

她显然是误会了。但此情太过复杂，云练不知作何解释，也只好由得她去，且落个清静再说。当下也不接腔，只冷着脸一摆手，便即背过身去，仰望星空。

苏玲仙几条狐尾俱都耷拉下去，怔怔看着少年背影，眸间水雾蒙蒙，欲言又止，却终究一语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