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苏醒以后(2/2)
她眼神在寻找,看到床边木几上的水杯,拿起来负气地摔到地上,在凌祁的脚边“砰”地碎裂。她摔完瞪着凌祁,突然翻身趴到床上,把头冲里面。
凌祁瞪圆眼,看着地上的碎片喘了半天气不知怎么发泄,明明那么生气,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心里还在努力回避着伤害她的可能。这个——这个混蛋笨女人,这样还指望别人喜欢她!
一旁的军妓本来想上前收拾,看王爷的神色又不敢,只好低头站着。
凌祁终于拂袖而去,军妓胆颤地呼了口气,看着床上的人,这姑娘也太烈性太不懂事了,刚才她都为这个女孩儿捏了一把冷汗。
军妓蹲在身子去收拾碎片,致潋突然回过头看着她,那女人抬头谦卑地笑了一下,但还是太过惨然丝毫感受不到笑里的明朗。
凌祁之后回来总是绷着一张脸,似乎在等致潋识时务跟他道歉,来讨好他。这样他才会再跟她说话,可是致潋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让他心急火燎,可是他是凌祁,他不会在她没讨好之前就跟她讲话的!
致潋似乎耐了性子,她宁愿看着照顾她的军妓收拾桌子也不愿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
凌祁终于忍不住猛地起身过来,似乎积了满胸腔的火都要发出来。
“你以为你还是皇妃吗?给我说话!”
致潋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突然指了指桌子,对那刚才被吓了一跳的女人说,“你把那些带走吧,我不吃了。”
桌子上是剩下的粥和肉馒头,她只吃了几口。那女人有些意外,但立马垂下眼,把东西包一包,给致潋道了谢,带走了。
凌祁一时一口气提起来放不下,再想发火又不能,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为了打断他。致潋却只呆呆看着那女人离去的背影。
“哼,你宁愿和她们说话也不愿看我?”凌祁冷笑着,露出白惨惨的牙齿,“她们是军妓,对她们很感兴趣吗?”
凌祁残忍地笑。
致潋只是望着。
之所以这样做,只因小时候,母亲总拿桌上客人剩下的饭食回去给她吃,那是难得的佳肴。致潋看着那军妓有些年老的样貌,看着她收拾打理,想着母亲若还在,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了?
心中一股刺痛袭来,仿佛来自心底最深处。
致潋管母亲叫妈,因为她只在孩童的时候有母亲在。母亲的眼睛总是死一般盯着某处,脸上抹着白腻的妆,黑眉毛血红的嘴看着有些肃杀,孩子时的致潋便本能地回避这样的面孔和眼神。她记忆中母亲的面容是姣好的,可是却总是上那样厚重古怪的妆,从外面回来眼神呆滞,她和母亲不甚亲热,母女俩都很沉默,致潋很少叫母亲。唯有生病时,或是被欺负时。致潋记得有一次她蹲在船边玩,水里突然冲出一条水蛇跳到船上,致潋一下坐倒,哭着叫妈,妈!
母亲便从船舱里出来,一把把她提起来抱着,用脚踢走了蛇。
或是生病时,她靠在母亲怀里,委屈地呢喃。
母亲总是会冲出来,会照顾自己的。虽然平常是那样的,但只要她需要,她知道她一叫,这份关爱就会来。
致潋的胸中有一股迟来的疼痛,她突然胃痉挛起来,弯腰捂住肚子,凌祁忙过去看,她并不作声,躲开他的手。
很多尘封的记忆似乎在慢慢涌现,母亲总是那样的妆容,在隔壁花船上唱曲,陪客人,在家的时候就看致潋是否把布置的字都写完了,教她识字识琴谱。
那一天致潋在船舱门口的小凳上描着母亲教画的画,母亲在身后看着。
母亲应该和致潋一样是这方面的天才,她也受到过各种名师的点拨,在这方面培养到极致,也可以说是致潋继承了母亲的天赋,母亲会唱曲,舞蹈,描画,更有不俗的容颜,可是,那些在潦倒时什么都帮不了她,她只拥有这样狼狈不堪的生活。
那天他突然走出去,裙角带翻了致潋的小凳,致潋呆呆地看着娘亲的背影。
后来发生的事太急促了,回忆起来都有些混乱。致潋的母亲疯狂地夺走致潋的东西,她身上的小袄,她的小银锁,甚至她头上的绒花。这些都是母亲给的,致潋瑟缩地抱着自己,看着疯狂的母亲,她在家里翻,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带走,突然她看向致潋,致潋身上的肚兜,是她绣的!然后她扑过去要拽掉,致潋终于哭了,母亲似乎也哭了,可是她非拿走不可!
然后她把致潋交给了那个农妇,她一点自己的痕迹都没有留给女儿,似乎希望懵懂的女儿永远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母亲。临走的时候,旁人还推推致潋,要她过去和母亲道别,致潋那时还并不明白那是要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抗拒着,她和母亲从不亲热的,母亲那段时间还变得很吓人,她甚至低下头往农妇的身后躲了躲,不要过去。母亲最后一次看着她不知是以什么神情,她没抬头看,母亲就那样走了,当时还不知道,她会就这样走。
日后当致潋明白的时候,似乎也没什么感觉,因为潜意识里,她和母亲一向不亲近的。是的……所以不会伤心不舍。
致潋闭上眼,却有些湿滑的东西沾在了眼角,胃疼的嘶嘶吸着冷气,突然想,如果那时候不那么迟钝,不那么傻,过去和母亲说话,或者拽着她的衣袖不要她走,会是怎样?
致潋甚至不知道母亲叫什么名字,她有艺名可是换了几次,致潋的姓氏也是随父亲,母亲做的太干净,完全从女儿的生命里脱离出去。似乎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只是还是有疏漏,致潋留有一方手帕,那时她用母亲的手帕包了剩下的话梅糖塞在船上的木板夹缝里,后来去取时还在,不知道是母亲没发现还是终于留了一个,那时她宝贝的是里面的话梅糖,不甚去注意帕子。那帕子上绣的是一朵桔梗花,不知道是不是和母亲的名字有关。
也许这种痛伴随着隐隐的无法挽回,所以才那么难忍。凌祁完全忘记了生气,抓着致潋的肩膀问她怎么了,她的脸色太苍白,额上还有细密的汗,致潋摇摇头,低着头似乎很累没有力气,就好像强迫成长了一截的人。
“你要是对那些ji女感兴趣我把她叫回来。”凌祁想了一下突然说,以为致潋喜欢。也许是因为她在宫里没见过吧。
致潋却突然抬起头看他,“我只是想到了我妈,她就是ji女。”
凌祁愣住,致潋看他的眼神直直的,没有羞愧,没有躲闪,甚至有些咄咄逼人,还有一抹——难以形容的伤痛。
“报——王爷!”
一个士兵进来,凌祁显然还没回过神被吓了一跳,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收拾了脸上的神情,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怎么了?”
“牧野军营派人来访,邀您谈判。”
致潋突然眼神一亮,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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