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柳七 （四）（2/2）

元白知道但凡提起这些往事他就会生出浓重的悲哀，就摆摆手，示意下人拿了上好的陈酒。柳七把一壶喝个精光后长叹道：“元白，怎么我希望能够健康快乐的人，都是那样多命途多舛灾多难呢？是不是老天看我太会逍遥，太会寻欢，所以在惩罚我？然而，像我这样的人，除了在歌舞场中逍遥快活，忘记过去，还能怎样活着呢？”柳七叹了口气，突然笑了起来。这时，元白拿起一壶酒和他碰了一下。

“‘名花没酒拚尘醉’，逸天，别去想那些了。”元白劝慰道。

柳七说；“名花没酒，呵，酒是应有尽有，只是——元白，柳儿死了，你知道吗。”

元白道：“知道。”

柳七笑道：“是啊，想必元武都跟你说了。”忽然，他沉下脸来，眼中含着仇恨与痛苦咬牙道：“从前到现在，元白，他夺走了我那么多，还不够吗？我没有一刻不在追悔自责，可是他偏不放过我，好像那么多阿谀的人还不够他满足一样，他偏要我也匍匐在他脚下。然而，在他那样伤我以后，还指望我像他的奴才一样听话，可能吗？听命于他？哈哈······哈哈哈哈······”柳七笑的疯癫，元白却也习以为常了。原来，这仇恨要忘记，要原谅，不是经过多少次诉说与劝慰，也不是有过多少次痛苦与折磨就能放下的。

“柳儿死了，元白，”柳七说，“我没有一刻不在自责，不在追悔，我没有爱她到可以随她死去的地步，但是那痛苦却是无时不在了。多情女子负心汉，这句话果然不错。我还活着，就是因为还有那么女人对我有情，我也还对那么多女人有情。够啦！”柳七呼出一口气，仿佛释然了。

“人生情缘，聚散无常，你有情在，她有情给，就很好。”元白说。

“柳儿还说今生无悔，来生再会，哪还有来生呢？就算有来生，我也希望别遇见她，也别遇见任何一个女人了。”柳七笑道，“可是这辈子，我这浮萍心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元白，有美酒而无美人，怎么行，我要先走一步了。再会吧······”说完，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目送柳七走后，元白顾自惆怅了一回，想到元音就回府了。

竹里馆中，飘着百合红枣的香气，元白一进去，紫菀就高兴道：“刚才小姐还说公子哪能回来的那么快，这不您就来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元音闻声出来见到元白莞尔而笑，“哥哥回来的这么快，是闻香而来的吗？”

“不是闻香而来，却是闻声而来。”

“我在这儿喊你，你能听见吗？何况我并没有喊你。”元音笑道。

“你口中的声音我自然是听不到，妹妹心中的声音我却听得分明啊。”元白要哄元音开心因而说，“我听见你说，再不回来，就没有我的份了，所以，要急忙赶回来啊。”

元音开心笑道：“我要请客，怎么会没有你的份，你要多少，我都有，只怕你吃不完呢。”紫菀端上粥来，元音说：“请吧！”

元白问：“你吃过了吗？”

紫菀说：“小姐吃了几口就没再吃，您让小姐和您再一块吃点吧。”

“要你多嘴，”元音嗔怪道，“我都吃不下了。”

元白故意说：“妹妹，你有心请客，还不陪客人吃点吗，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你是我的客人吗，哥哥？”元音反问道。

“那你陪兄长吃点，行吗？”元白说着，示意紫菀去盛了一碗。

元白虽作难，倒也吃了几口。元白说：“药补不如食补，你吃这些可以清心安神，比吃什么药还养生呢。你多吃点啊。”

元音怅然说：“药补也好，食补也罢，我的病是好不了了。”

“别这样，我学了医术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治不好还有什么资格医治别人呢？晚儿，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以后就没人敢找我问诊了。”

元音笑道：“那我一定好起来，不要让你给人口实。”

二人对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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