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1/2)
最擅长挑拨人心的离煞,有着江湖上最高明的易容术,化身千万,无论男女老少,从未被人识破过。而给他们种下失心丸的明月楼主,真正的素明月,分明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h2>1</h2>
威压江湖二十年、屹立凌云峰之巅的明月楼,真正意义上毁于一旦。
诛月盟众人,既心安又莫名怅然。他们正为覆灭明月楼而来,也收获了胜利的结果。但明月楼时代的终结不是以他们所想象的任何方式。
明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丢给了泪流满面的欲煞。
“这是失心丸的解药,一共十二粒,刚刚好。”
明雪薄唇微吐:“像我承诺的那样,你们自由了。”
带着憎恨面具的憎煞忍不住出声:“喜煞走了,我们还剩十三人,怎么才十二粒解药?”
他环顾一周,又问道:“离煞呢?”
问题刚出口,他忽然沉默了,面具后的一双眸子,止不住地流泪。
最擅长挑拨人心的离煞,有着江湖上最高明的易容术,化身千万,无论男女老少,从未被人识破过。
而给他们种下失心丸的明月楼主,真正的素明月,分明在半年前就已经死了。
两个人的性命,换十二个人的自由,到底值不值得?
没有人知道答案。也许永远没有答案,而凌云峰顶的火焰还在燃烧着,燃烧着明月楼的一切。
“敢问明雪姑娘,今后有什么打算?”冲平道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对着明雪竖掌为礼。
明雪也不看他,只是轻声道:“你大可放心,明月楼今日起便不复存在。我大仇得报,心愿已了,江湖之事,我再无心干预。”
明月楼剩下的成员,无论是明雪的人还是左大人的人,也忽然觉得迷惘,觉得失落。
楼主、左大人皆去,三凶已死,七宿不存,十四煞终得自由,就连总部也成火海。
唯一能够带领他们走出来的明月圣女,却毕生都是以覆灭明月楼为目标。
明月楼,还有什么存在的理由?
作为天下第一组织的成员,骤然间就变成了孤魂野鬼,心中滋味,百种翻腾。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失落,有的潦倒。
然而没人敢去怪明雪一句,这个女人的实力、手段、城府,都是绝顶。况且,还有一个跟左大人战得难分难解的燕赵在场。谁有那个胆子去撩拨虎须呢?
燕赵仰头看着山巅,看着火海,好像在等待那一轮明月再次腾空。
他的豪气歇,鞘中待鸣。
他期待胜利,但不是这种胜利。
他期待战斗,心中却知也许再遇不到那样的剑光。
蓄势以待的战斗被打断,他没有怪明雪,他也没有理由去怪明雪。
杀父之仇、灭门之恨,全部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独自肩负,筹谋多年,孤身一人,向江湖最大的组织复仇,最后成功了。无法想象她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她如何不值得尊重?谁又有资格去怪她呢?
“阿弥陀佛。”觉明方丈宣了一声佛号,叹道:“如此甚好,明月楼既已不复,往日种种,皆成烟云。从此干戈止,纷争息,江湖太平。善哉,善哉。”
众豪杰纷纷点头称是。
“我等均为伸张正义而来,如今明月楼既灭,我看我们就此散去吧。”
群雄各自整顿,准备回去,明月楼成员也都三两成队地准备离开。
明雪也不去管这些人,挣扎了一阵,转头看着燕赵,迟疑道:“我……”
“各位英雄请留步!”莫天机忽然出声,声音明朗而洪亮,“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觉明方丈不解问道:“莫先生的意思是?”
群雄也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作为天机阁的主人,他的声音,有资格叫人们去倾听。即使在这个刀光剑影的江湖里,他孱弱得没有丝毫武功。
莫天机表情古怪地扫视周围:“凌云峰还埋着炸药哪!”
觉明方丈莫名觉得有些不安,双掌合十:“莫先生,左大人已死,明雪姑娘说过,炸药不会再响。”
“是吗?”莫天机笑了,他是从眉角开始泛起笑纹,渐渐延展到整张脸上,笑得放肆,笑得张扬,“可是她说了不算啊。”
燕赵一皱眉,突然想到了明雪围攻左大人时的那三个奈何的顶尖杀手。
以左大人的敏锐以及他在明月楼多年的影响力,明雪埋下足以炸塌凌云峰的炸药,这件事他不可能一点风都收不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做这件事,明雪动用的人手并非来自明月楼。
而奈何……实际控制人不正是莫天机吗?
难道是明雪与莫天机合作,却被算计了?
不应该,事关生死的大事,明雪绝不会信任莫天机。
明雪这时已经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莫天机:“我说的为什么不算?”
莫天机收敛了笑容,温声道:“或许你忘了,现在控制你那些火药的人,可都是奈何的人。”
“或者是你忘了,奈何一向认牌不认人。”明雪冷声道,“而我,恰好拿着阎罗玉牌。”
莫天机面色不改:“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研究过奈何的规矩。阎罗虽然是奈何的创建者,但是阎罗如果退位,地藏便是继任者。为避免内部斗争,即使是第二代阎罗,也必须等地藏退位之后才能掌权。”
“但地藏在奈何创建没多久后就已经——”冲平道人眉头皱起,“你是地藏?”
“一个没有丝毫武功的人,不得不多制造些乱七八糟的消息来保护自己。”莫天机拿出地藏玉牌晃了晃,“还请道长不要见怪。”
“不会武功,也就意味着我们完全可以在你没有丝毫反应之前就杀了你。”华山派贺方冷着声音,今天的变故太多,每个人都有些不耐烦。
“若要动手,你请便。”莫天机微微一笑,“我一死,所有的火药就会立刻被引爆。”
他一边说一边对着半山处挥手,身着黑色官服的判官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挥着一面小旗子回应。
“真是见了鬼了!今天一个个地威胁着要同归于尽!”贺方按捺不住愤怒,“我就不信了!你堂堂天机阁主,现在更是还掌控着奈何,权势滔天,就当真不怕死?”
莫天机摇摇头,从怀中抽出一柄匕首,猛扎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鲜血染红衣襟。
“请务必不要怀疑我的决心。”莫天机面不改色,“我不会武功,所以这一下没扎准。下一刀,我一定扎死自己。”
贺方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莫天机冷笑,一手捂住伤口,一手猛地拔出了匕首,在胸膛前比画着,鲜血在匕首上滴落:“要我再扎一刀证明给你看吗?”
贺方脸色铁青,却真的不敢再说一句话。人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莫天机谈生死若闲聊,可他贺方还是怕死的。
<h2>2</h2>
觉明方丈白眉微颤:“莫先生既是天机阁主,又是奈何地藏,如今之局势,想必你谋划已久了?”
“人心万变,谁能算尽?我只不过是在有些人的布局上面轻轻推了一把而已。”莫天机表情微妙,不愿多说,转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现在凌云峰上的火药随时待爆。”
明雪冷声问道:“我能挖到阎罗令,也是你安排的?假意权柄被我拿走,借我的势成局,实际却暗中掌控着奈何,来个黄雀在后?”
“呵呵,阎罗令藏在哪里我确实不知,不过我研究了赵中流这么久,倒也把他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莫天机回道,“剩下就无非是将计就计罢了。”
将计就计,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其中的筹谋算计,又怎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所谓布局,最重要的是算人,最难的也是算人。
如阎罗这样的人物,莫天机也能算得八九不离十,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而左大人虐杀了我的鸽子,却不知道他掏出来的情报都是我要给他的。我真正想做的,鸽子们也毫不知情。”
即使莫天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这时也忍不住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任谁只用七只“鸽子”的死就瞒过明雪和左大人这样的人物,都没有理由不得意。尽管天机使已经是天机阁最强的战斗力,然而天机阁最强大之处从来不在武力上。
“我还好奇以青云剑客掌握的力量,凭什么能够搅动这么大的声势,想来莫先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冲平道长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觉明方丈,缓声问道:“莫先生苦心积虑,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想做一件事。几十年来,我只想做成这一件事。”莫天机随手把匕首扔到地上,任由不语剑仆上前帮他包扎伤口,表情坦然,“我不为权势,不为财富,不为恩怨,不为自己。”
贺方眉毛一挑:“哦?”表情讥讽。
这世上熙熙攘攘,皆为名利来往。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贪名利的,往往是大奸大贪。
众人微妙的目光,莫天机却不甚在意,只是看向冲平道人:“道长,还请贵徒切莫冲动,奈何的人现在全部守在火药处,武当的几位高徒恐怕不是对手。”
冲平道人脸色一变,对着身侧侍立的弟子低声斥道:“还不把你几位师兄叫回来?现在岂是赏玩风景之时?”
莫天机点点头便不再计较,仿佛认可了冲平道人关于赏玩风景的解释。
他看着江湖群雄,表情诚恳,一字一顿:“我要的很简单:江湖有序,公义在心,强弱无争,众生平等。”
“说得好!”贺方一声喝彩,只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却没有半分认同的意思,“只是,若说你苦心积虑几十年,便只为此,是不是以为天下英雄皆懵懂小儿?”
群雄也都轻笑起来,若不是顾忌着遍布凌云峰的火药,只怕早就堵住了莫天机的嘴。
冲平道人却肃容道:“莫先生此志,亦我所愿也。我辈正道,也一直在为此浴血。此来明月楼,也正是为江湖公义。”
言下之意便是,你这一番辛苦,只不过多此一举。
莫天机却扯了扯嘴角:“是吗?”脸上莫名地有了一丝苦涩,“有一个孩子,出生在武林世家。自小父母便对他期望甚大,希望他刻苦习武,光大门楣。可是他,站桩便晕,见血便倒。
“为了克服对血的恐惧,他每天用猪羊的血泡澡,好几次晕厥在浴桶里,险些淹死。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家族里的武学秘籍他都背得烂熟于心。可这又怎么样呢?他仍站桩便倒,仍运功便晕,提不动三尺剑,演不完两三招。
“慢慢地,父亲对他失望透顶,转而一心培养他的弟弟,甚至不承认有这个儿子。而他的兄弟姐妹也开始打骂他,欺辱他,没人愿意搭理他。他成了一个木桩,一个沙包,一个靶子,一个众人口中的废物。
“再后来……”莫天机声音低沉了下去,“他父亲年迈之时,整个家族竟没有一个成器的。仇家杀上门来,屠了这家满门。唯有他,一直在乡下静养身体,逃过一劫。但奈何他不会武功,只能眼睁睁看着仇家逍遥。”
冲平道长眉头微皱:“这个孩子想必就是莫先生了?那仇家是谁,可在此地?”
莫天机平静回道:“自是也被灭了满门。”
“阿弥陀佛。”觉明方丈低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莫天机看向觉明方丈:“方丈佛法精深。你说,天生不能习武,是这个孩子的错吗?家族里出不了高手,是这个家族的错吗?”
觉明方丈低诵佛号,回道:“若言处处受生,故名众生者。此据业力五道流转也。故,佛曰,众生平等……”
“对,众生平等,佛祖说的自是不错。”莫天机点点头,面色却忽然狰狞起来,“但为何他什么都不做?”
“我的亲弟弟把我踩在地上的时候,佛祖在哪里?”莫天机厉声质问,“我的堂兄弟们把我的画撕碎了逼我咽下去的时候,佛祖在哪里?我满门被屠的时候,唯一疼爱我的母亲被一剑穿心的时候,佛祖又在哪里?”
“施主着相了。”觉明方丈一手顿九环锡杖,一手竖掌于前,“佛平等说,如一味雨,随众生性,所受不同。莫先生不能习武,佛却给了你超脱众生的智慧,这何尝不是一种平等?”
莫天机冷笑一声:“我有今日,都是凭借自己,一步十算,如履薄冰,方才走到如今,与佛有个屁干系?”
觉明方丈白眉一抖,毁谤佛祖,语出不敬,是众生大孽。
莫天机却懒得辩论,他的神情越发激动:“这世间众生,又几时平等过?”
“强者肆意杀戮,弱者逆来顺受!
“武功高强的,纵然为恶,也万人追随!
“武功低微的,即便受辱,也只能逆来顺受!
“众生平等否?
“我智慧胜过所有人,努力胜过所有人,但却得不到任何尊重!众生平等否?”
说到后面,莫天机几乎是在怒吼,在咆哮。
他没有丝毫武功,但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振聋发聩。
在场的各门各派高手,从来无人想过这样的问题。
冲平道人叹息一声,道:“莫先生,整个江湖也没有人不尊重你。”
“那是我用自己的智慧换来的!”莫天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难道我莫天机仅满足于自己获得尊重吗?那些不学武功且不够智慧的人又如何?便活该被欺负,活该受屈辱吗?”似问天,似问地,似问心。
冲平道人讷讷不言,竟一时无语。
莫天机摇摇头,声音无比坚定:“我曾发誓,一定会改变这种状况。这世间,早就不应该以武力定尊卑!无论耕猎渔樵,又或贩夫走卒,都应该获得相等的尊重!武功再高,也不能妄为!”
觉明方丈惶惑摇头:“这……这不可能做到。”
莫天机笑了:“佛祖不做的事情,他做不到的事情,我来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淡,而这种平淡之中,偏偏让人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力量。
不是一两柄名剑宝刀,不是三两式绝技妙招,是践行一生的道,是真正的属于强者的力量。
所有人都缄默了,看着莫天机,看着这个已经发须皆白的老人,像看一个执拗的愚夫,又像看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仿佛只过了一刻,又仿佛过了许久,冲平道长艰难开口:“那莫先生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莫天机环视着所有的武者,看着这群可怜的高手,“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然后我的人炸塌凌云峰。整个江湖近半的高手都在这里,若诸位愿意与我陪葬,那我的目的也算达成了大半。”
高手们只觉呼吸都艰涩难起来,这个老人言语简单,却把在场成千上万的人全部视如草芥一般,生死皆如野草,丝毫不入心中。
“第二呢?”人群中有人出声问道。
“侠以武乱禁,若要众生平等,唯有让所有武者都不能乱禁!”
莫天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明月楼有失心丸,天机阁亦有断肠丹。只要你们一人吃下一颗,然后在六扇门登记造册,以后行事,就受国法规束。每月的解药,官府会按时送到你们手中。仗势欺人者罚,恃强凌弱者杀。如此,江湖太平!真正的人间乐土便可到来!”
“到那时,”莫天机表情狂热,“一切肆意妄为的,皆受严惩。
“所有违禁乱法的,都为囚徒!
“无意武道的,可以行书落子,可以吟诗抚琴,不必担心江湖纷争。一心向武的,也可专心武道,不为寻仇滋事,只为攀登武道巅峰!
“国法胜过一切,国法规束一切,国法保护一切!”
他面向所有的武者,目光坦荡,神情狂热,整个人仿佛沸腾了。
一个老者,几十年的时光岁月,好像全部燃烧在此刻。
“原来你是官府的鹰犬?”贺方怒极反笑,“吃下断肠丹,生死尽掌控于你手,岂不是任人宰割?你说的众生平等又在哪里?”
莫天机正色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你们遵守国法,断肠丹便没有丝毫影响。若我等齐心为此,移风改俗,只需十年。到那时,没有不公,再无江湖,我就会把真正的解药都给你们。”
“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莫天机拿出一个镶金玉轴,“我已经请到圣旨,遵守国法者,必得安居乐业!陛下金口玉言,绝不会失信于民!
“试想,所有人都平等生活,所有武者都受国法规束,恶人不敢为恶,凶徒不能逞凶,杀人者偿命,欠债者还钱,国法最公,再无不平事!众生平等,天下太平!这是多么美好的世界!”莫天机的声音慷慨激昂,带着强大的感染力,高举圣旨,“诸位,合力开辟此人间乐土,我等皆可百世流芳!”
“朝廷干涉江湖,从来只会招致反抗。”冲平道长缓声道,“我想,‘天下第二刀’就不会答应,他可是上过一次金銮殿的人!”
言下之意,再上一次也不难。
莫天机眯起了眼睛:“事实上,当年若不是我布局使得京都城防薄弱,只怕强如叶仁秋,也没那么容易杀上金銮殿。你觉得他是帮我,还是帮你们?再者说,我这正是江湖事江湖了,几时动用了半点官府力量?何来朝廷干涉江湖之说?”
“你说得很好。但我想,如果‘天下第二刀’在此,绝不会吃下你的断肠丹。”燕赵按剑直身,目光中没有一丝动摇,“我也不会。”
“年轻人心比天高,甚至自比叶仁秋,我很欣赏你的豪气。但是天赋异禀如你,又怎会知道平凡人的痛苦!”莫天机后退几步,退到人群前,“你现在可以昂首挺胸地展现骄傲,只是因为你的骄傲没有被人打断过而已。你愿意赴死,不知道在场的这么多英雄有几个愿意陪你。”
“我从乞儿堆中闯出来,靠的从来不是天赋。我纵剑江湖,靠的也不是天赋!我的剑道,亦是用无数的汗水血水浇筑而成,我付出的努力,也不会比你少多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论他们选择什么,都与我无关,也影响不了我。”燕赵动也不动,声音亦如剑,平直无波,“剑客,宁直而死,不曲而生。”
人们互相对视,目光中有纠结,有恐惧,也有一丝软弱的妥协、一点隐约的期待。
如莫天机所说的理想世界,如仙境如净土,他们再怎么抵触,也难免会有一些神往。
判官依旧不急不躁地在半山腰等着,仿佛随时做好了共山崩的准备。
不语剑仆也是目光狂热,眼里没有一丝对死亡的畏惧。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正相信有这样一个世界,并为之奋斗。
以死驱人,除死无可阻。
而以理想驱人,纵死不能阻。
<h2>3</h2>
“真是令人向往的新世界。”明雪轻轻抚掌,神情似赞似叹,“但我想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件事。”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够炸塌凌云峰?”明雪语带戏谑,“你凭什么觉得我埋下的火药足够炸塌凌云峰?”
莫天机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群雄面面相觑,之前说能够在三十息内炸塌凌云峰的不正是这个女人吗?那之前口口声声的同归于尽又算什么?
明雪迎风而立:“我不这么说,左大人会在情况不明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跟着喜煞去明月楼吗?正因为他觉得整个凌云峰都笼罩在死亡之下,所以他才对空荡荡的明月楼也失去了警惕。
“我当然不会拿到阎罗玉牌就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控奈何,只不过一开始我警惕的并不是你。”明雪看着莫天机,一如他当时吐露燕赵身世时的表情,残忍带笑,“我不确定左大人在奈何是否有人。所以我一直告诉他们,我埋下的火药足以炸塌凌云峰。没想到,上钩的居然是你。
“只是,你是有多么信任我,才会觉得我能够在左大人的眼皮底下埋设那么多火药?”明雪声音轻柔,却似刀割,“从一开始,我能够炸的,就只有明月楼而已。”
莫天机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与自信。
他玩弄人心,翻转江湖,把全天下的英雄都置于指掌之间,借着左大人、南宫和、明雪的对弈,只顺手一推,便布下了天大的棋局;而在最关键也是最不着眼的一处被明雪摆了一道。
就像一盘棋局里面,他想到了所有的棋局变化,却唯独没有想到,棋盘本身是不稳固的,随时会被人掀桌。
没有了火药的威胁,即使是奈何的人全部战死在这里,也对他的理想于事无补。
数十年的梦想,一朝尽丧。莫天机余光扫过在场的武者,人们的眼神中开始闪烁着危险的光。
无论是谁,被人用死亡来威胁,心中都不会太好过。更别说威胁他们这些高手的人,还是一个杀鸡都困难的老人。
耻辱与愤怒,在后怕之中,渐渐混杂成杀机。
“哈哈哈哈!”莫天机忽然朗声大笑,“不愧是素明月的女儿,果然手段了得!”
这一言,如石破天惊。
人群一阵骚动。
可以说,如果组建诛月盟,一半成员是为了诛杀左大人,另一半就绝对是为了向素明月复仇而来。在明雪横空出世以前,素明月的凶名响彻武林。不知多少宗门在她手下覆灭,不知多少家庭在她剑下破碎,不知多少的血海深仇系于她身。
本以为素明月已死,但现在她居然还有一个女儿在世?并且,正在眼前!
明雪冷笑一声:“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莫天机轻抬下巴:“所有人都知道,在消息上,我莫天机从不说谎。”
说不出的潇洒韵味,又回到了他的声音中。只要有人肯搭话,事情就还有余地。
“我在明月楼里也从不说谎。”明雪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面露讥讽,“所以左大人才真以为我会炸塌凌云峰。”
莫天机看着明雪:“在赵中流入赘江家隐遁之前,我还抱过你。江家的那个女人,不过是赵中流避祸的靶子。早慧如你,不会真把她当成你亲生母亲吧?”
“听闻地藏和阎罗亲如兄弟,这样说来,你和家父果然关系密切。”明雪冷笑着刺了一句,又用更冰冷的声音道,“但我不妨告诉你,我的母亲姓夏,叫夏如!”
“夏如?”莫天机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歇,“你连她的名字都没记全,你就认了母亲?赵中流最爱的女人,叫作燕夏如!”
他指着燕赵:“你可知他为什么姓燕?因为那是他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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