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天(1/2)
“闭门思过”多日的洛姝错过了大朝会上的好戏,消息辗转传入公主府已是一个时辰后。彼时,洛姝执笔的手猛一哆嗦,稳如磐石的手腕居然端不住,险险将毛笔摔在地上。
“你说什么?永宁侯当朝自撞蟠龙柱?”洛姝整个人都懵住了,以她的城府,那一刻脑中亦是一片空白,“那……永宁侯人呢?”
前来报信的锦衣卫一身便装,匍匐在地:“陛下当时就着人宣太医,可是老侯爷……头骨碎裂,鲜血溅了满身,支撑着说了两句话就不成了。”
洛姝下意识问道:“他说了什么?”
锦衣卫踌躇片刻:“老侯爷说……永宁侯府世代忠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洛姝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几个字含在舌尖反复回味,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她没问群臣和当今的反应,因为答案是明摆着的:永宁侯用慷慨热血洗清了杨桢身上的污名,也点燃了四境驻军的怒火,谁再往永宁侯府头上扣屎盆子,谁就与大秦军方不死不休。
洛姝蓦地转身,珠帘“哗啦”一声响,锦衣卫再抬头时,正厅里已没了洛姝的身影。
公主府位比超品亲王,府邸自是恢宏华丽,五进五出的宅子外加两个小花园,入口一块独石成山的灵璧奇石障住大半景致。路过的侍女屈膝行礼,却发现一向和颜悦色的三殿下行色匆匆,压根没有搭理她们的意思。
同靖安侯府一样,公主府的书房也有一排百宝架,同样暗藏机关。只是机关并非藏在花瓶摆设中,而是在于百宝嵌正中央的那方青金石。
洛姝连按三下,很快,墙壁中出现齿轮扣动的机括声,那坚实笨重的百宝架竟如活了一般,往旁缓缓滑动,露出一条可供两人并肩而行的通道。
洛姝闪身而入,百宝架随即闭合如初。
谁也想不到,这看似富丽的公主府中居然藏着一条不足为外人道的暗道,顺着石阶盘旋往下,是一间极其隐蔽的密室。装潢摆设与洛姝卧房殊无二致,猛一看,就像是萃锦园中的卧房被原封不动地搬了下来。
密室中一早候着两人,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肖晔,另一个是常年听命于公主府的良医。
洛姝一路行来,满腔怒火已经冷静大半,她掀帘而入,摆手免了两人行礼:“人怎么样了?”
肖晔欠身垂手,侧身让开半步,露出一张精雕细镂的滴水雕花牙床……以及重重锦褥之中的某人。
正是肖指挥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诏狱中替换出的杨桢。
此事极其机密,一旦泄露就是灭顶之灾。但是洛姝信得过良医,因为他妻子儿女都养在自己城外的庄子里,就算三殿下起兵造反,他也只能一门心思地跟着。
听问,两鬓斑白的良医颤巍巍站起身:“回殿下,这个……恐怕还得看他的造化。”
洛姝刚听说永宁老侯爷的噩耗,本就心浮气躁,良医又不肯给个准话,她好多年没试过肝火上涌的滋味,眼下火气凑成一股,顺着七窍往外喷:“什么叫看他的造化?公主府什么灵丹妙药没有,还救不回一个人?孤告诉你,此人有半点差池,孤要你拿命来填!”
三殿下温婉大方,对着下人亦是有礼有节,良医被她骤现的煞气吓了一跳,膝弯直打哆嗦,身不由己地趴倒在地。
“老夫必定、必定竭尽全力,”良医抖作一团,“请殿下放心!”
洛姝压了压声气,冲肖晔使了个眼色。肖指挥使会意跟上,往外走出一段距离,估摸着里头听不到了,洛姝才沉声问道:“你是怎么安排的?跟我详细说一遍。”
肖晔低声道:“时间紧迫,卑职找了个相貌有三四分相似的死囚,稍作易容后换入诏狱……幸而那人是撞墙自裁的,大半个脑袋都变了形,别说宋浮,就是永宁老侯爷当前也未必认得出。”
肖指挥使连忙两天,还没来得及听说今早朝堂上的变故,洛姝眼神微沉,却没打断他。
“卑职执掌诏狱多年,宋浮一时间不可能将人全都替换,总有几个漏网之鱼……这事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宋浮绝不可能抓住把柄,请殿下放心!”
洛姝点点头,又道:“良医心有顾忌,话也说得不清不楚,你和孤说实话,杨将军的伤到底怎样?”
肖晔自认是洛姝的心腹,但凡三殿下有问,他就是再为难也得从实招来:“伤得不轻……那姓宋的小子下了狠手——先是用‘弹琵琶‘,又穿了锁骨吊在梁上,若是再拖上两天……不必咱们费心换人,杨将军也撑不下去了。”
“弹琵琶”不是弹奏乐器,而是一种酷刑,具体做法是将人犯按倒,固定住手足,再用尖刀在人的肋骨处来回“弹拨”。受刑者则痛痒难当,生不如死。
洛姝闭一闭眼,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将心头蠢蠢欲动的杀气强压回去。
“宋浮、焦清益……”她低头端详自己葱根似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想,“这笔债,孤记下了。”
帝都城风雨欲来,永宁侯当朝迸溅的鲜血点燃了满朝武将和寒门官员的怒火,内阁费尽心机架起的柴堆,最终成了引火自焚的开端。
此时的江南尚且不知京城变故,封闭的江南大营人心惶惶。一干军中将领几次三番欲寻许时元问个明白,都被亲兵拦下。
“几位将军就别为难卑职了,”亲兵首领苦着脸,“许将军真的不在帐中,他今日一早带人巡视军港,到现在都没回来。”
带头闹事的将军姓赵,单名一个徵,是苍狼营主将,亦是杨桢麾下第一副将。杨振卸任后,江南大营换了主事人,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赵将军在江南军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成了受排挤的边缘人。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怎么江河日下,赵徵在江南军中依然有相当的威信。亲军首领不敢怠慢,好声好气地劝说道:“几位将军不妨先回去,等许将军回来了,卑职再差人通禀?”
赵徵是直通通的棒槌脾气,才不理会亲兵首领这一套:“我今儿个就等在这儿,非见到人不可!”
亲兵首领百般无奈,当着无数江南军的面,又不能强行撵人,只得权当没看见。一干将军从清早等到傍晚,眼看旭日初升成了日薄西山,连许时元一根头发丝也没摸着。
一干将军实在无法,只得忿忿回了营帐。
赵将军脾气着实不好,回了营帐就是一通东摔西打。站岗的亲兵听着里头当啷乱响,眼皮也跟着跳作一团,正不知所措之际,迎面来了一人,手里捧着托盘,似是来送晚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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