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2/2）

沐沐拿过一份，制造精良，铜版纸印刷，每页都有高清艺术照，照片上的人确实漂亮，但与嘉嘉只有六、七分相似。

她这才知道，嘉嘉已经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只要有影视剧选角，经纪人就会通知她去面试。

沐沐翻着简历，问道：“选上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嘉嘉坐在写字台前，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清澈的眼中闪着动人的光茫，可那光芒渐渐暗了，透出的一抹淡淡的愁容。这也不是坏事，它为单纯的美丽又添了几分忧郁的味道，“等暑假去横店碰碰运气吧，那里机会更多。”

她真去了。大一暑假，为了梦想，嘉嘉一个人去了横店。她和沐沐每天联系，分享那里的所有情况。

她住不起影视城附近的酒店，找了一户东阳当地的民居，每天包两餐，一早一晚，一百块钱。早上，主人开车送她到影视城，晚上，她跟着当地人一起坐班车回来。

如果没找到活，中午饭她是不吃的，按她的话说，她来这儿可不是为了花钱吃饭的，她是来工作的，工作要赚钱，不能花钱。如果找到活儿，甭管是演死人还是演路人，工资二十至八十元不等，但盒饭一定会有。

盒饭里不过是些普通饭菜，但她一定会拍照发给沐沐，后面再加上一句：“xxx吃的和我一样。”

她说的xxx多半是个明星或是导演，可沐沐并不知道xxx是谁。

但情商救了她，甭管是谁，她都会回上一句，“真的啊，太好了。”

沐沐能看出文字背后嘉嘉的欣喜，她和明星混进了同一个剧组，吃上了同款盒饭。可和明星不同，嘉嘉在剧组待的时间很短，半天、一天，最多不过三天，有时连导演的名字还没记住，她就要转战去到下一个剧组。

当地有很多嘉嘉这样的临时演员，混得久了，就成了资深演员。他们知道怎么来钱快，一天能接上四、五部戏，赚上两三百块。可这些人整日里行色匆匆，根本没时间搭理嘉嘉。

她虽然机灵，可终归是个新人，人生地不熟，每天能不能上戏，只能碰运气。挣得钱很少，几天过去，新鲜感消失，每天唯一值得一说的事，就是中午的那份盒饭。

她这样有一天没一天的在片场混着，竟也参与了十几部电影的演出。这些电影沐沐都认真地看过，却从来没有在里面找到过嘉嘉，连一个镜头都没有。

既然花钱请了群众演员，为啥不让人家露个脸呢？这是困扰了沐沐很久的问题。

有一天，嘉嘉一整天都没有给沐沐发消息。傍晚的时候，沐沐给嘉嘉打电话，手机畅通，铃声叫了半天，可就是没有人接。她发了几条信息，嘉嘉也没有回。

也许是在拍夜戏吧，她这样安慰自己，同时也想好，要是明天还联系不上，就赶紧报警。

第二天，嘉嘉打来电话，她已回到北京，她的演员梦已破灭。

“为什么？”沐沐不明就里，“遇上什么事了吗？”

她瞬间想到了很多演艺圈不好的事，收黑钱，潜规则，还有可能遇上了骗子。可这些，嘉嘉都没遇上。

没遇见坏人、坏事，同样可以让一个人的梦想破灭。

嘉嘉说：“我昨天碰见一个女孩，我们一起演路人。她比我年纪小，长得也比我漂亮，已经在横店待了两年，连一个有台词的角色都没混上。她说，想演上好角色，要么有人，要么有钱，要是都没有，在这里待着就只能和她一样，耗日子。她说她认识一个副导演，交五千块钱，就能在戏里说上一句台词。可我没有五千块钱，有，我也不想干这个。”

是这样吗？沐沐也不清楚。她只知道，梦想之所以可贵，不在于心中有它，而在于为了它，能放弃什么。

五千块钱换一句台词，现实世界可以轻轻松松把梦想冲得粉碎。

敏如坐在地上，似乎想就这一问题展开聊聊。可是半天过去，她才说：“我最近才知道，你母亲也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你平时那么自信，总是威风凛凛的，我以为你的童年很幸福呢。”

虽然一起上了三年学，但在沐沐上身之前，夏敏如和华青寒可说是全无交集，一个醉心厨艺，一个热爱研究武学，平时里各有各的朋友圈，明明是生活在一起的人，却从未有过交集。

直到这些日子，两人才越走越近，才知道彼此的好，也知道了彼此的难处。

沐沐笑道：“这世上有幸福的人吗？”

她不清楚华青寒的童年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在她记事之前，她的母亲就已死了。

教课书上说，这样的孩子从小熟悉了没有母爱的环境，会更加独立、早熟，同时也免不了，为了保护自己，而生出几分攻击性。

这倒是和华青寒之前的小太妹形象颇为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