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过往与“过往”（1/2）

塞缪尔其实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因为他丧失了自己的记忆，并且是全部。

那是一个并不特殊的午间，他睁开眼来，目光中映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都极为紧张地注视着他，并且在发现他意识清明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午间的艳阳跻入窗缝，噪耳的蝉鸣没个停歇，小屋摆设并不复杂，一桌一床一柜，便再无其他。房屋的角落残留了半个蜘蛛网，空气中还弥漫着些许搔鼻的微尘，桌上茶具崭新，没有丝毫用过的痕迹，明明桌面光洁无尘，桌沿的内缝却积攒了一层细灰，甚至手指无意间刮蹭到近墙的床板，都会瞬间碰了一指肚的厚积灰尘。

看样子这屋应该是空锁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刚搬进人来紧急做了个打扫。

比屋子更重要的是他身前那对男女，二人眉眼间略有些相似，不出意外应当有什么血缘关系才是，当然也不排除夫妻相的可能，只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男女的年龄看起来都不大，似乎与他差不多大小，但男子又相较女子更年长些，看来二人不是兄妹关系就是普通情侣。

奇怪的是，二人都是一副金发碧眸的外国人面容，而他本人理应不认识外国人才对，且他所在的屋子也全然提不起任何的亲切感，除了眼前二人是谁，自己现在到底在哪同样是他关心的问题。

警惕地防备着身前二人，他打量起周围的环境，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眼前的男女也没有配合他保持沉默，距离稍近的男子先开了口：“您好，我叫格罗佛，是您父亲的朋友，此番受您父亲所托前来对您进行救治。”接着，男子指了指身旁的女子，“这位是塞西莉亚，我的妹妹，前来协助我施法的。”

塞西莉亚向他点了个头：“您好。”

“呃，你们好……”他尴尬地回了个点头礼，“那个，救治是指……？”

作出解释的是格罗佛：“是这样的，其实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是救治，因为您早在先前那场战役中身亡，虽然您的父亲寻求了许多医师，也仍旧是回天乏术，因此拜托我们前来将您复活。”

“战役？什么战役？你说我在某个战役中身亡了？”他有些莫名其妙。

“您……您不记得了吗？”格罗佛很是惊讶，“布瑞斯之战，您在这场战役中不幸身亡了。”

他震惊，却还是强压住了心头的不可置信思索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不知道，想不起来。”

闻言，格罗佛与塞西莉亚双双脸色一变，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次换了塞西莉亚问出二人心中共同的疑惑与猜测：“冒昧地问一句，您还记得您的名字吗？”

“废话，当然……”不假思索的话语突然止在咽喉，他沉默了半晌，再次开口的话语变得支支吾吾，没有底气起来，“不……不记得了……”

这一次，格罗佛与塞西莉亚非但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反是又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格罗佛说：“情况我们都知道了，您不必担心，先在我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待您父亲处理完手头的事便会过来，届时我们会与他商议您的状况应当如何处理。”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您的名字是塞缪尔。”塞西莉亚补充道。

这之后，他只得以塞缪尔之名，留在了格罗佛与塞西莉亚的家中，整日无所事事，只是每天躺在屋顶上晒人干，到了晚上便看星星数月亮，偶尔也数数太阳，再对着太阳旁的那颗明星若有所思。

因此，有一点那些只会说酸话的街坊邻居说对了，塞缪尔确实不是格罗佛与塞西莉亚的亲生儿子，只是他们更弄错了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格罗佛与塞西莉亚并非不具有元素亲和力的普通人。

格罗佛与塞西莉亚究竟是何方神圣，直至今日他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会复活死人的神秘法术。

百无聊赖的日子一直在持续着，直至有一天，一道自太阳方向飞来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人最终落至了塞缪尔身旁，四目相对，伸展的双翼间飘下几许洁羽，如雪的长发微微扬起，海水般澈蓝的双眸恍若一汪冰夜的深潭，对上那冷峻无言的神情恰是沉石无声。

那时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还是那句话：传说中的天使降临了。

此刻降临在他身前的天使，正是后来收他为徒，并教给他许多战斗方式，位列七位御前天使之席的沙利叶。彼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天使大人，竟会是他此生最大的变数。

时至今日，他仍会觉得，与沙利叶的初遇恍如隔日。

那日沙利叶站在他身前时倾来的如山的压力，纵使笼罩在午后烈日下也能感受到的刺骨的寒意，甚至是再不听自己使唤一动不动的双腿……一切的一切，至今都仍历历在目。他还清晰地记得，那时候袭上心头的恐惧，只在眨眼间便完全侵占了他的心房，不留一丝余地。

或者，应当将那种情绪称之为“敬畏”更为恰当。

那时间，塞缪尔甚至在心底怀疑，站在自己身前的这人，到底是不是天使。

解救他的是格罗佛。

端着塞西莉亚刚做好的甜点，格罗佛走上了屋顶，打算给正在晒人干的他尝尝。他叫唤了一声塞缪尔的名字，却在名字还未念完之际，便扼住了声带的下一次震动。

瓷盘落地的清脆碎裂声划破苍穹，他回头，发现格罗佛的目光正停留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身上，眼底溢满惊恐的同时，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遇到了追杀多年的仇人吗？他猜测。

不想格罗佛双唇颤抖启阖多时，最终吐出的话语却是：“沙利叶大人，您终于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沙利叶”这个名字。

跌跌撞撞跑至沙利叶身前，格罗佛极为恭敬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后者回头定定看了眼他，这才抬脚离开，与格罗佛一起消失在屋顶的角落，只留下他一人。

直至此刻他才发现，不知何时，那如山沉重的压力已荡然无存，阳光的暖意浸满全身。

消失的二人仿佛不是下了楼，对于他来说，他们更像去到了另一个遥不可及的的世界，即便他想要追上，也不可能找到通往那个世界的道路。他终究还是原地坐下，看着遥远的地平线，脑海中一片空白。

“塞缪尔？”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塞缪尔回头，是正坐在他身旁的沙利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