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龃龉（上）（2/2）

朱元晦剑眉一皱，望向秦傲。后者含笑点头：“此乃真一阁信誉所在。”

朱元晦哼了一声，望向云练：“听到了，就让。”

云练不可思议地望去一眼，诧异地对花娘道：“哪来的纨绔？”

花娘自不会对其心存好感。要说其人张狂如斯，必有所恃，绝非她所能招惹，换在别处她当选择息事宁人，可如今立场分明，她摆明是云练这边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半步退让——以她眼力，当可看出少年为人谦和不假，然而骨子里的骄傲，亦绝不逊人半分。

于是她嫣然附合：“看样子也是陆上来的呢，说不定还和小哥儿有些渊源。”

“如此人物，我可高攀不起。”

云练装模作样摇头：“说起来，我当年还教训过这类人，一时冲动，闯下好大的祸。”

朱元晦眸光已近乎冻结，死钉在云练脸上，寒声道：“你说什么？”

云练故作惊讶道：“聋子是么？”

朱元晦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掌心早有幽蓝光芒凝聚：“找死！”

此时却有一只手从旁伸来，正拦在他胸前。秦傲眼角微弯，似笑非笑地道：“朱道友，切莫坏了此地规矩啊。”

朱元晦面色越发难看，却出奇地未再发作，似乎对他颇为忌惮，僵持片刻，便是一声冷哼，缓缓散去手中光芒。

既而他望向少年，眼神冰冷依旧，语气则已趋于平静：“朱某替宗门找回失物，天经地义，你当真要阻我？”

云练唔了一声，玩味打量他片刻，道：“那你是玉清门下？”

此人心性实也不凡，被秦傲劝阻之后，居然真的压下了火气，摆出一副协商的模样：“不错。故我欲购此丹诀，道友若答应相让，我可赔付五成款项，以为补偿。”

“倒是大方。”

云练笑了一声，目光却渐次冰冷：“但不知道友知否，你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实在是……很招人厌啊。”

朱元晦眼角微抽。

一黑衣童子忽然快步走来，将那装了华玄丹的玉瓶双手奉还，恭谨地道：“这位客人，此丹可作价八百龙宫贝。”

此言一出，秦傲立时将目光移去，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只不甚起眼的丹瓶。八百龙宫贝可不是甚小数目，堪可抵得上一件五重天法器，却不知那瓶中之物为何，竟能值得此价？

云练则是变色。他游历一年，数次险死还生，一身家当实已耗去七七八八，倘若华玄丹仅能作价八百，那么纵算上剩余的四十余粒回元丹，离那部丹诀两千七的售价依然差之甚远。

正窘迫间，面上一热，分明是秦傲投来视线，似已洞悉他的困窘。云练更是尴尬，他又何尝料到会在挫败敌人锐气之后，闹出这等乌龙？

毕竟迄今为止，于财之一字，他从来就没什么概念。

朱元晦蓦地冷笑一声，道：“我道什么，原来是个穷鬼，没钱逞什么威风！”

“不劳费心。”

云练冷声顶道，神识往扳指中一探，又取出几件物什，交由童子估价。然而这些东西终归只是些小玩意儿罢了，乃他出门时随手揣上，其中或有师尊之作，但也珍贵不到哪里去，就算加到一块儿，也未必及得上一枚华玄丹……

早知如此，便向白师叔讨几张符了。真人手制，总比这些个破铜烂铁值钱。

童子很快回返，道：“客人，这几样东西统共值五百六十龙宫贝。”

如此，尚缺四百……

云练心中盘算，沉吟不语。那厢朱元晦面上不屑愈浓，身边花娘则在片刻的犹豫后，小声开口：“小哥儿，奴家这里还有些积蓄……”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一叠扇贝模样的物什，分作赤、橙、黄三色，一股脑儿交到少年手上：“一共三百一十三龙宫贝。”

朱元晦神色一沉，即又讥道：“众志成城嘛……可惜，还是差了点儿。”

云练则是皱眉：“可如你所言，此乃你安身立命之本钱，挥霍在这，今后该如何是好？”

花娘嫣然道：“一旦奴家有了丹诀，也就重启了上进之途，还要这些作甚？云公子所言甚善，天为被地作床，我辈既踏上了仙途，自当一往无前才是，就算最终止步半山腰，摔个粉身碎骨，也好过自甘堕落、徘徊不前呢。”

“你……”

云练惊讶动容。说实话，他原本之所以要拿下此诀，一是看不惯朱元晦的狂傲，二是不愿失言于人，就本心而言未必十分情愿。毕竟在他看来，女修既无意长生，那便不是同道中人，彼此的交情，也就止此而已。

然她既出此言，即表明她已重拾向道之心，那么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兑现承诺——哪怕为此与出身玉清的朱元晦交恶，也值。

还差八十七……

云练举起手，指上扳指闪烁着古拙沉厚的青光。如今别无他法，唯有将扳指抵押，回头再把差价补上这一办法。想来凭他的能耐，应当不用费太多功夫……

“说得好！”

秦傲突然拍拍手掌，笑吟吟地看着女修，眼中颇有赏识之意：“姑娘此言，甚合吾心，我又怎能不成人之美？”

说着转向童子：“剩余差价，便由本公子代他们付了。”

一时满座皆惊！朱元晦脸色更是阴沉下来：“秦道友你！……”

秦傲笑眯眯看他一眼，不予多言，反而看向云练，拱手道：“秦某冒昧，这番多管闲事，还望道友见谅。”

云练大为惊奇。他早看出秦朱二人并不是一伙的，但既然结伴而行，怎也该互相帮衬才是，如今看来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但朱元晦不是玉清传人么？而且看年龄修为，绝非寻常弟子，这秦傲又是何方神圣，竟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但这并不重要。他素不重视身外之物，对方主动示好，若不领情，就真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了。当下他笑道：“秦道友好意，云某却之不恭。”

“爽快！”

秦傲一敲折扇，喝一声彩，问道：“云道友尚缺多少？”

“八十七。”

秦傲便从扇上抹下两颗宝石，摊在手心，递与童儿。

花娘低呼道：“极光钻，可储存极光元磁，乃与极光元磁相关的一应炼材中的上品，指盖大小一颗便值五十龙宫贝……竟然用作装饰？”

最后一句语气明显古怪。云练也已看出此扇并非法器，其上镶得密密麻麻的钻石宝玉，竟真个只是装饰而已……

秦傲刷的打开折扇，瞬间的璀璨光芒好险刺瞎了众人的眼。他笑吟吟地扇扇凉风，即又啪的合起，也不说话。

“如此炫富，着实可恨。”

云练嘀咕一句，将身上物什尽都取出，并两颗极光钻，换来丹诀，由花娘妥贴收下。既而他向秦傲拱拱手，方要说话，从旁蓦地传来一声沉喝：

“丹诀，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