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纵横出，山雨欲来风满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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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梅轩下观雨亭，细雨湿流光，春寒未消，亭中煮酒。风，微凉而清爽，酒，香醇而甘甜。

四人推杯换盏，诸葛宏图道：“所谓江湖无辈，绿林无岁，老夫虚长你几岁，叫你一声兄弟可好？”

曲流觞停杯不饮，兄弟！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他不禁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是逃离红叶山庄的第七个晚上。

手指尖的半柱香燃到了尽头，曲流觞倏地睁开双眼。“谁？”此刻的曲流觞像一只受了伤的狼，敏锐、警觉。

“穆少卿！”庙外的人朗声答道。

曲流觞似乎觉得很惊讶，他抬起头，来人竟和自己一般打扮，曲流觞忍不住叹了口气。

穆少卿瞪着曲流觞，傲然道：“发生这样的大事，你为何不来找我，莫不是忘了我这个朋友？”

曲流觞沉默了很久，才一字字缓缓说道：“你不该来的。”

穆少卿道：“生死之间，我知你看得很淡，但你若死了，这江湖就无趣极了！”

曲流觞的心在往下沉。

他不觉已热泪盈眶，道：“大哥……”

诸葛宏图见此光景，神情微异。

离殇已有了几分醉意，嘴角轻勾，脸颊上露出两个浅浅梨涡，道：“师父叫人家兄弟，人家自然以大哥相称。”

诸葛宏图展颜一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这朋友？”

曲流觞沉默着，诸葛宏图笑道：“只因你从不矫情，老夫只恨与你相见太晚。”

柳非烟笑意浅浅，道：“有酒怎可无乐舞相伴。”忽而纤手一翻，宝剑出鞘，向前一掷，人已落在庭院之中。雨中起舞，剑光闪闪，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闭月，飘飘兮若流芳之回雪。

“此舞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这等舞姿，怕只有解忧楼的柳姑娘才能有吧。”

柳非烟收剑于身后，淡然抬眼，见梅林中人影晃动，一青衣男子信步走来。

离殇正看得如痴如醉，却被人打断，细眉微蹙，跳到院中，啐道：“好你个小燕子，快赔我的剑舞来！”

来人正是离二爷的公子离长晏，幼时与离殇的关系最好，但最怕的也是这二姐。他甫一回到宅上，便有下人前来禀报，离二小姐邀了三位客人在自己院中饮酒。一来好奇心起，要瞧瞧到了什么客人，二来怕这二姐闹出乱子，怠慢了客人。【￥！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离长晏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二姐，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竟逃也似的离开了。

离殇不禁莞尔一笑，转过身，却不见柳非烟的身影。回到亭中落座，眼睛盯着柳非烟，疑惑地问道：“你真是个姑娘？”

柳非烟面带浅笑，道：“我何时说过我不是姑娘。”

诸葛宏图拿酒的手一抖，溢出不少。他看向曲流觞，长长叹了口气，道：“好手段……好手段……”

离殇忍不住问道：“什么好手段？”

诸葛宏图道：“为曲兄弟二人易容之人，实在是鬼斧神工，将两张脸做的毫无瑕疵，毫无破绽。若非曲兄弟身上的剑气，老夫怕是也看走眼了。”

离殇不觉听得怔住，怔了半晌，羞愤的说道：“我以诚心相待，你们怎能骗我？”

曲流觞笑道：“我因不愿多见旧人，是以乔装改扮，并非诚心欺骗。”

离殇嘟着嘴道：“连真面目也没见过，怎能算是相识？这就是欺骗。”

“好！”曲流觞右手一起，揭下了脸上的面具。

离殇眼前登时现出一张菱角分明的脸孔，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口似涂脂，尤其是他的眼睛，深邃而温暖。离殇俏脸一红，赶忙扭头看向柳非烟，只见她桃腮杏面，柳眉如烟，正是昨日长街上的姑娘。

诸葛宏图道：“瞧着易容的手段，竟似乎是昔年京城柳家不传秘籍，这位姑娘莫非是……”

柳非烟沉吟了半晌，道：“小女子正是柳家遗孤，还望前辈切勿向他人提及，并非小女子贪生怕死，只因沉冤未雪，小女子无颜赴死。”

诸葛宏图正色道：“柳将军尽忠报国，却蒙冤枉死，所幸天地垂怜，姑娘得以保全，我怎敢做这不齿之事。”转头向曲流觞道：“兄弟所做之事，让老夫汗颜，为兄有一不情之请。”

曲流觞笑道：“兄长有何吩咐，只管讲来。”

诸葛宏图道：“为兄有五个不成器的弟子，剑竹、苍梧、梅香、兰清还有这个鬼丫头，以后便让他们跟着你，我也安心了。”

曲流觞明白诸葛宏图名为相求，实则相帮，又听这话似乎弦外有音，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诸葛宏图站起身，随手抓起两坛酒，将一坛抛给曲流觞，道：“老夫喜无拘束，惜无归宿，此酒饮罢，我便离开了，山高水长，他年再会。”

曲流觞饮尽坛中酒，将空坛子轻轻放在石桌上，道：“江湖路远，万望珍重！”

话音刚毕，诸葛宏图已飞身亭外，几个起落不见踪迹。

离殇见师父此次到来，只与自己说得几句话，随即分手，心中说不出的惆怅。将一坛上好的杏酒抱在怀中，大口喝着酒，眼泪却落了下来。

白衣公子站在擂台中央，冷冷的目光望着擂台下。适才他与穆少卿一战，人人有目共睹，一时间竟无人敢登台比试。

待了很久，他走到台口，朗声说道：“在下出师前，家师言道，江湖高手如云，隐世不出者众。在下用时一年，终于寻得江湖中一十三名高手，然而令人可惜的是，唯有银枪将方瑞安与在下走了近百招，余者名声虽大，功夫却差了些，想来这江湖上多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这几句话口气甚大，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台下却寂静无声。白衣公子继续说道：“听闻金陵摆下招亲擂，高手尽集于此，故来一战。在下若能全胜而退，便不必跋涉长途，再去他处；若不能，纵死台上，亦是求仁得仁，虽死无憾！”

“在下泽州彭家寨彭飞虎，愿在台前领教阁下高招。”说罢，一条虬髯大汉纵身跃上看台。

“泽州彭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无影刀，刀出无影，锋至无形。速度、技巧、力量，都需拿捏的恰到好处。当年你先组彭公益自创七十二招无影刀，传到你父亲手上却只剩了六十九招。彭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

彭飞虎大吃一惊，冲口而出：“我彭家无影刀原有七十二招，你怎么知道？”

白衣公子唤道：“明月，你便用无影刀与彭寨主走上几个回合。”

彭飞虎性情虽然粗豪，但粗中有细，见白衣公子道出自己家学渊源，心中不敢小觑了赶车的小童儿。他单刀连绵不绝，一到跟着一刀。突然，明月短刀出鞘，刀背压在单刀之上，顺势下压，正是无影刀法失传的一招“顺水推舟”，不待招式用老，短刀自下而上倒刺，却是一招“天河倒转”，刀尖正扎在彭飞虎的肩头。

彭飞虎败于自家刀法之下，羞愧难当，背起单刀，跃下台去。

白衣公子朗声道：“不知有哪一位英雄好汉，还欲上来一展身手？”他连问三遍，台下无人应答。便在此时，忽然数十道寒光，随声暴射而来。漫天细雨中，目力几乎分不清是雨还是暗器。白衣公子身形一转，接着一声惨呼，仰天跌倒。

谁也未曾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清风、明月两位小童急忙纵身扑到白衣公子近前，哭道：“公子……”

狂笑声未止，一个形容枯瘦，面色蜡黄的矮个子飞身上了擂台，只见他挺着胸膛，高昂着头，得意的笑道：“你武艺虽高，终究还是死在了我‘八臂泥鳅’的手里。”

清风猛然站起身形，恶狠狠道：“敢伤我家公子，我绝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