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翾（1/2）

闭关期间，一切如常，果真连点议论都没有，我还真是要感谢王。我倒是真把神月司事务晾在一边，每天只是在修炼。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做，一件长久萦绕在我心头的事。

【东山】

东山不是克雷斯大陆上最高的山，但绵延不绝，无人知其广阔。东山也是最险的，毒株野兽遍布，若非法力高深之辈，有进无出。但依然有许多人不要命地来东山，因偌国也派人想尽办法混进东山境内。东山上没有宝石，没有药材，但是有玓瓅鸟--克雷斯大陆的神鸟。

我没有见过真的玓瓅，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它们栖息在东山最深处的梦魇谷，世代都不会出来。这种鸟只有一个族群，一般不超过十只。如果是最强大的鸟王，甚至可能连王都敌不过。更可怕的是，玓瓅王具有超常的智慧，虽久居深山，却对外面的世界了如指掌。

我十一岁时，第一次在乐律司的玻璃穹顶上看见玓瓅的壁画。玓瓅的白是世界上最纯粹的白，纯粹的让人不敢靠近怕污浊之气消蚀了这份灵透。它们漆黑如夜空，浩瀚如明海的眼睛，据说在死后会化成极其罕见珍贵的珍珠。它们纤瘦的身体配上柔软又有力的翅膀，不再需要任何装饰，仅有一点宝石蓝，海蓝或是天蓝色恰到好处地铺洒在尾羽上，让我想到和山上最蓝的天空和最澄澈的阳光，尽管我不记得我的过去。

它们是那么的美，那时，我常常整晚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只鸟慢慢转起圈来，飞向我，却一眨眼，还是钉在墙上…

据说，当王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他的父王曾带他去过那最深处的梦魇谷，见到了玓瓅鸟王。我猜王应该很喜欢玓瓅鸟，因为他将鸟王命名为翾，他的很多件长袍上都绣有翾，他刚登基就下令严禁出入东山，以保护玓瓅不受伤害。

然而王的禁令也阻止不了人的野心，死亡也不能。总是有法力高强的法师踩着前人的累累白骨踏上寻找玓瓅的征途。普通玓瓅的眼睛化成珍珠，服下后可延年益寿，大增法力，若是鸟王的眼睛，则足以使一介凡夫变成法力无疆的高手，更令人垂涎的是，鸟王额间生玉，虽无人了解，但传说得到它便可征服一切。我却是不信的，既然都没人成功过，传言岂能信。

唯一一个从东山逃出来的是几十年前一个叫厄吉的将军，他浑身是伤，被人抬回府邸，话都说不出。当晚，流星落进了他的院子，无一人幸免。

趁着别人都以为我在闭关，我只身前往东山。我很喜欢玓瓅的美丽，但我讨厌它们神秘的光环，我想要亲手劈开它。

东山脚下翠绿茂盛，四季如春，与绿色接壤的是大片的花海，柔软，新鲜，甜蜜。但我一早就知道这里远非天堂，那些花和草的茎叶可能就是死人的血肉骨骼，我一路谨慎，尽量不放慢速度。被切断的树根下浸出红色的汁液，溅到我的斗篷上便腐烂了一角。在这里是不能睡觉的，野兽们，也许就在我的身后，眼放绿光地等着鲜血。

到最后，通往梦魇谷的路上尸横遍野，还好低温使他们难以分解，免得有腐臭味。耳畔全都是巨型野兽呼哧呼哧的喘息，令人作恶的味道让我难以忍受。我拿出一个琼翠香包方才好些。我每走一步，便有火焰蔓延向四周，在噼里啪啦的灼烧中，哀鸣悲嚎响彻云霄…

经历几天的奔波，即使我不曾受到危险，却也实在疲惫不堪。我爬上一棵树，施下百十种防御屏蔽术，才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有羽毛扑棱的声音，有溪流清润的触感，还有我长大后不曾感受到的强烈的日光。我一下子惊醒，本能地用光生火向周围抛出火刃。可那只鸟毫发无伤，它洁白无暇的翅膀正盖在我身上，宽广柔软。它明亮的眼睛，分明如年轻女孩般干净纯粹，眨呀眨呀的，好像有碎落的星星。它的尾羽是冰蓝色的，在阳光下有星月的光耀。还有，它额间的玉--原来传说中是真的，泛着月华的清冷，成色极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其中的一丝绯色。

我能听到它在用心与我说话。它说，早啊，冬霁。

当它叫我冬霁时，我觉得似曾相识，并无不快。

它的可爱几乎让我忘记来此的目的，这时，又有几只鸟从隐匿的地方现身，我回过神来，告诉它，我不是为了珍珠和玉石而来，我仅仅是为了一场游戏。

它没有惊讶，偏着头玩闹似的心语：“冬霁，我知道你很强大，非常强大。但若我的同类联起手来，你未必能胜。”说完，翾收起翅膀，优雅地跳到溪涧中的石块上。

其他七只玓瓅围成一圈，展开翅膀盘旋起来，渐渐的，模糊的涌动成白色的浪花拍打过来，我一剑劈开这水墙，水哗啦啦落了我一身，不苦不涩，有花香的味道。它们又开始起舞，鸣声如乐，但空荡的回音却是骇人。被激荡起的空气成了流动的箭，簇簇射向我。我自如地避开，斗篷扬起的风将它们打的散乱。

这种攻势虽对我构不成威胁，但在它们的轮番攻击下，我体力下降很快。玓瓅放出多个幻影，即使我也有幻影，但如此多的白鸟在我面前闪跃，伴随着凄厉的叫声，我头痛欲裂，难以招架。一只玓瓅的喙钻进我两条肋骨之间，我能感觉到血液正从一个窟窿奔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