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不能再逃避了(1/2)
锦橼纤长的手指逐渐捏紧了这份密函,她的力道逐渐增大,甚至都在这无地纸上捏出道道皱纹,“你莫要问我云廿为什么会效力于叶杀,为什么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只能我也不知道。”她深呼吸了几口气,继续说道:“我和她相识只有一年,她的年纪比我小一些,有点儿冷冷的,但一直是一个好孩子,上次溯吟宫的事,也是她帮助我做成的。”
她说着说着,话音突然顿住了,眉头紧锁,看起来好像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泽彦也不着急,只是拉了张椅子示意她坐下,便坐在一边静静地等候着她有所反应。
“那一日……云廿跑来找我,当时我也正在为钟栀的是事情心烦,见到她来找我,便也没有多想就向她求助,起初她是不愿意的,说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我想说服她,便告诉她大可以变回原形逃走,她不像我,需要在水中才能行动,云鲸云鲸,她是生活在天空中的姑娘,行动比我自如多了。”
“但是她还是拒绝了你?”
“是的,是我再三告诉她我做了万全的准备,她才答应我。她不愿意变回原形,也不和我说其中的原因,我当时因为心急,也便没有过多地思考,可是现在她出现在叶杀,所以我想那时她的反常与现在的这些事情全都有关联。”
说着,她便腾地一下站起来,语气坚定地说道:“若是再不采取点行动,这边关只怕就要被攻破了,我立即启程赶往岩城,有我在,局势可能还能稳住一点。你让钟宸过些时日再过来吧,他就算现在前往岩城也没什么用,甚至还有可能受伤。”说着,她看着泽彦轻轻笑了,“你可不要让人家的未婚小娘子等太久了,虽说是郎才女貌,但总要安排他们见个面吧,这样,人家才能嫁得安心啊。”
“你等等,”泽彦走上前一步,拉住了锦橼的手,他深邃得眼眸看进她的双眼,里面盛满担忧,“你这一去,便是真的战场,是要上阵杀敌的,你想好了吗?”
“说什么想好不想好的,我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就再没有退缩的道理。”锦橼回看过去,眸子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有过第一次,接下来可就好多了,你不必担心,我也知道我一旦退缩,这身后的黎明百姓可就没有退路了,既然他们还在我的身后,我就没有可怕的了。”
“那你去吧,我在这京城,等着你的捷报。”
他终是松开了手,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带着坚定和不悔,转身,向着叵测的未来迈开步伐。
“陛下?”锦橼离开没有多久,钟宸便又敲响了御书房的门,他站在门口一脸茫然——明天便要启程了,可现在却还没有任何吩咐布置下来,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是钟宸啊,进来说罢。”他招了招手,示意钟宸走进来,“我正准备派人去通知你,没想到你倒自己先来了。”
“陛下,出什么事?我们明日就要启程了,可臣现在却还没有接到任何安排,是岩城又出事了吗?”
泽彦沉吟了一下,思索着要如何组织语言才能让钟宸安心地待在鳐城,“岩城的确发生了一些事端,我已经让锦将军先赶过去了,这些日子你就先待在鳐城,和姬家小姐相处一段日子,等局势稍微安稳一些再过去。”
“可是陛下,我们二人同去不是更安全吗?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子,只身一人面对险境,臣不免有些担心。”
“这其中另有隐情,是否要告知于你,全看锦将军一人的决定,”泽彦脸色严峻,沉声道,“这件事情,只有她一人有能力解决,如果你也跟去,只会给她添更多的麻烦,所以,你还是先安心在鳐城待几日,和姬家小姐多互相了解了解也是好的。”
钟宸见泽彦心意已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行过礼就退出了御书房。泽彦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南方,眼眸里盛着哀伤。
锦橼一路快马加鞭,即便如此,赶到岩城也已经是日落时分了。此时的岩城,甚至比之前钟焱谋反之时还要冷清,守着城门的士兵无聊地倚在自己的枪上,无所事事地看着一望无际的黄土和雨水,而城中,也寂寥得如同一座死城。
她的身影逐渐在扬起的沙尘中显现,其中一位卫兵察觉到了马蹄声,不禁直起了身子,想看看究竟是谁还会在这种时候跑到岩城来,却出乎意料地看见了一个小巧的身形在向他们赶来。他伸手敲了敲已经快打起盹的另一位,说道:“哎,你快看啊,这种时候怎么还会有人跑来岩城啊。”
“是啊,朝中现在都还没有动静,现在岩城又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有谁会跑到这儿来啊。”
话音刚落,锦橼便已经赶到了他们的面前,她并没有戴着人皮面具,眼底的金纹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的目光划过勉强打起精神的两名卫兵,微微皱了皱眉,手正准备伸进怀里去掏着什么东西,却被一声惊喝打断了动作。
“姑娘是你!”其中一个卫兵看着她的面庞,有些惊喜地喊了出来,“你前些日子来过岩城,我还记着呢。但是你现在又为何要孤身一人前来?这儿现在危险的很,该不会消息还没有传到天澜城吧?”
锦橼起初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在岩城招惹了什么仇人,总不至于还没进城就被拦了下来,听罢他这一番话,才安心地抿唇笑了笑,将怀中的物什掏出来,展示给二人看。
那是一块不大的印牌,用结祗国最上等玉料的狮伶做成,纯如黑夜的黑色之中微微泛着几缕红色,如同滴入墨汁的血液一般,使得整块令牌都富有生机,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虎踞龙盘,即便是静静地躺在手心里,也隐隐透露出一种无上的气势来,恍若神魔俱现,龙啸九天。
“这是……将军印?!”
二人皆是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前一日,的确陛下有圣旨传来,新上任的两位将军不久便会来到岩城,听到镇国将军名字的时候,众人皆是惊讶不小,谁都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也能担此重任,虽说军中的质疑声此起彼伏,可是陛下旨意不可更改,所以也只能静待这位将军到来再做打算。
“是锦将军?”还是其中一位最先反应了过来,仔细端详着那一方小小的符印,“符印没有问题,将军进去吧。”说着,他又推了推身边人,“快,你去通知一下,我们的将军来了。”
“哎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们侧过身,让锦橼从城门口进去,在马蹄踏入城门之际,身后随即就有沉重的钟声响起,这声音缓缓地向城中飘过去,紧接着,城中开始此起彼伏地弥漫起同样的钟声。那时城中出现紧急情况时才用的大钟,敲满的次数不同,所代表的意思也都不同,敲满五下,便意味着将军回程,情况好转。
锦橼抹了抹脸上的雨水,一路快马加鞭向着岩城知府的所在地赶去——据泽彦所说,因为钟家出事,所以将军府暂时被查封,直到搜查无误才会重新开放,岩城中现在也并无朝廷要官,是以,商议事宜大多都是在知府的府衙内。
她还未到府衙的门口,便看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为首的正是岩城新上任的知府颜枫,他身后跟着的,有一些是来自于军队中的,还有一些则是在颜枫手下当官的。他们此刻整整齐齐地站在府衙的门口,静候着锦橼的到来。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见锦橼时不免还是吃了一惊:虽说陛下是派了一女子前来,可这女子怎么想都该是身经百战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个姑娘就算坐在马背上,也不比他们高了多少,身形纤细柔软,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能够上阵杀敌的样子。
可既然是陛下指派的,那也一定有他的道理。众人就算心里还有些疑惑,也只好迎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将锦橼带入府中。
锦橼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点心,以及面前站着的满脸堆笑的众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抚着额头,说道:“我今日快马加鞭前来是因为害怕岩城事情愈变愈危,来到府衙是想找你们问问目前的情况,你们不用都这样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这里还有这么多把椅子,一人一张,坐在这里跟我仔细讲讲到底出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新来的将军出乎意料地没有什么架子,令他们准备好的一番奉承说辞无处安放,可是见到锦橼冷着一张清秀的小脸,便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听命坐下来,轮流开始讲述岩城这两日发生的诡异事情。
“恩,我知道了,和我预想的差不多,”锦橼仔细听完了每个人的说辞,便站起身来,抬脚向着门外走去,“我现在去西城门的农田里看看,若是还发生了什么事端,你们及时来通知我。”
“哎,大人等等,岩城这几日都下着暴雨,大人又是身为女儿身,这长时间淋雨可不好,我这就去叫下人来,给将军送把伞。”
她停住了脚步,之前一直冰冷的脸上突然展开了笑容,如同初春的清茶一般,清丽又明亮。她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转头看着颜枫,说道:“颜知府,你现在看看,这还下着暴雨吗?”
“这是……”
“这怎么会……这暴雨已经快连着下了三日了,大人刚刚来时还下着雨呢,怎么说停就停了。”不仅仅是颜枫,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一些晶莹的水珠从房檐上滴下来,滴落在石板路上,绽开小小的水花。尽管天空还是布着一层阴云,可是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阳光从云层上漏下来,带着岩城特有的光芒和温暖,散落在白砖青瓦之上。
“还有一事,我既然已经来到这军中,那便不用顾虑我为一女子,在战场上,可没有人会关心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对不对?”
说罢,也不顾众人有什么反应,便抬起腿,脚步轻盈地踩着地上的水坑一路跳跃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中。颜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被她孩子气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招手让他身后校尉跟上去,“你也一起同去吧,快去跟着锦将军,小心点,莫要再出什么事了。”
“颜大人,这锦将军真的靠得住吗?”有人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不禁有些忧心忡忡,“我都不曾想到过,陛下会派这样一个女子来统领岩城的军队。”
“这就不是我们所能思量的了,陛下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指不准这个女子能给岩城转运呢,现在的我们,太需要好运来支持了。”颜枫将双手背在身后,将目光从远方移开,缓缓地踏入屋内,“不要发呆了,就算锦将军来了,我们这儿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呢。”
岩城受灾两日,又无人知道如何解决,已经有不少事务和问题堆积起来,东西北处的所有农田里的作物皆已经全部枯萎,连日的暴雨使得常年干燥的岩城猝不及防——大部分农田都来不及做上排水措施,整块整块的田地此时泥泞不堪,而锦橼就正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这些泥土里,看着有些还未清理出去的农作物,心下一片荒凉。
她轻轻地捏紧了自己的拳头,脊背微微有些僵直,难受与凄凉感一并涌上心头。别人在旁,只觉得她是在为如此惨重的损失而感到心痛,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蔓延至全身的无力感,令她的心隐隐作痛。
都说福祸双生相克,可是她心里一直知道,一直以来,云廿都更胜她一筹,所以就算她们俩在一起,这暴雨也会下上一段时间才有停止的迹象。可现在,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能守护岩城风调雨顺,云廿仅仅只是在边境镇守着,却能让她对于这些损失无能为力。
她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一脸期冀的农民,只好伸手将校尉招了过来:“这农田单是重新翻作排水就要好些日子,春季的作物看来是赶不上了,你回去找颜枫,和他一起现将大家都安抚好,然后看看岩城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安排一下分发一下。”
“可是军队里怎么办?本来大家也都是指望着这些收成,可是这场大雨始料未及,边境也不大平稳,只怕万一真的打起来了……”
“我会解决的,粮草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只要稳定好,随时准备迎敌就可以了,别的事情,我来操心。”锦橼拍了拍手,将手心的泥土拍落,抬脚向外走去,“你先去找颜知府吧,看看能安排多少出来,我再去军营里看看。”
“是。”
说罢,校尉便转身上马,向着城内而去,锦橼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低低地叹了口气,转身牵起马,沿着乡间古老的石板路,一路向着南边而去。
她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可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稳定住大家的心情,虽说岩城的大部分民众皆是经历过战火的,可她也不敢保证,万一最后出了问题,不会民心不稳。这几乎是这几十年以来岩城遇见过的最大的灾难了,既是天灾,也是**,她甚至不知道,未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与云廿的交情不过数月,可这短短的数月里,她们二人相依相持,在云廿的帮助下,她躲过了身后的不少追兵暗箭。还有那日,她放松了警惕,被追兵所找到,只差那么一瞬间就会被捉住,如果不是云廿忍着疼痛强行化成人形,只怕就不是在小腿上留一道伤疤这么简单了。而那时候的云廿,岁数还没有到,化成人形这样一件简单的事对于她来说,痛苦万分。锦橼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使得云廿有这么大的勇气冲下来帮助她,此时她只知道,会不顾一切来救她的云廿,绝不可能愿意给无辜的民众施加诸多痛苦。
她边走边思索着,怎么也想不通云廿为何会开始效力于叶杀,为何在突然之间对岩城发难,在她的印象中,云廿是个话不多,但样貌和身手都是一流的姑娘,对于她来说,虽然云廿比她小了一点,可在旅途中是个难得可靠的伙伴。甚至有一段时间,她在暗地里羡慕云廿,若是云廿不用和她一起过着这种东躲西藏的生活,那必然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姑娘。
这样想着,走走停停,待得她赶到兵营时,已经入夜了。她看着已经点燃的火把,犹豫了几分,还是驾着马向前走去——她此番来得突然,虽说兵营中也可以听见钟声,可她并未立即赶往兵营,也不知道现在这样走进去会不会遇见什么麻烦——可是也等不得她犹豫,这军营中还有很多事宜她还想再了解了解,只能策马向前走去。
可等她到了大门口,才知道自己的诸多顾虑都是多余的,岩城的军队中那些有些名头的武官们此时全都已经聚集在那儿,就跟白日里的府衙一般,一见到锦橼出现,便立即弯腰行礼,喊声震天响:“恭迎锦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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