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你若安好（1/2）

她站在红绿灯口，晃神间看到身旁的目光打落在自己身上，一抹笑在模糊中绽开。她定眼，看到是安姘静，淡淡地笑了，果然又一次相遇了。安姘静走了过来，在她身旁停下，只是安静地站着。

“我居然认出你了。是不是很厉害。”

楠默才意识到，不觉笑了。她总是忘了安姘静看不见。

“小姑娘要陪我散散步吗？”安姘静又说。

楠默没有拒绝，转过身跟她走下了台阶。

他们经过了校门口，周末的校门是紧闭的。安姘静稍稍停留了一下，面向着校门，目光看似很悲伤。她轻轻叹息，又再一次转身走了，沿着长长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楠默只是随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看着安姘静熟悉的步调，有条不紊。她想，这条路该是她走了多少遍的了吧。

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岔口，每一个斑马线，她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大概这种熟悉，才没让人察觉她其实并看不见。

他们走过一个转角，楠默正想着出神，并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一不小心稍稍撞到了对方的肩头，她慌张地退了一步，稍稍抬眸。

“对不起。”

她的余光看到前方的安姘静停了下来，但并没有主动走过来。她察觉眼前的人也停了下来，又把视线收了回来。是个帅气的男人。

男人稍稍回应了她，微微笑了。

“没关系。”

他就那样转身走了。

楠默才松了一口气，没留意男人离开的方向，转身跟上安姘静的脚步。安姘静听到她走了上来，也并没有说什么，走了一会她又放慢了脚步，等楠默走到了她身旁。

“你还好吧。”安姘静只是这样问。

楠默低下头，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还好。”她只能这样回答。

“你总是走这条路吗？看你很熟悉的样子。”楠默匆忙地转移话题。

安姘静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惊讶，表情也是一如既往。

“自从看不见之后，最经常走的路就是这里了。人好像一下变得狭隘了，只迷恋一个地方，反反复复地走也不讨厌。”

他们渐渐走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两旁不高的两栋房子，中间露出一面的天空。房子前围起的半圆形的空地，空地上只有一棵大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凌乱，却无人打理。

他们远远站着，看着这片荒凉。

楠默留意到了树下有把椅子，铺满了落叶，沾染了灰尘，年复一年地洗礼已不见了当年的光彩。加上背后的天空，这里的风景说不出的一种寂寞。

“这里，好美。”

寂寞的美。

楠默忍不住感叹，安姘静微微笑了，抬起头看向右手旁的围墙。

“里面就是附中，这里原本也是校园的，后来就拆了起了围墙，把它放置在校外了。”安姘静慢慢走过去，在椅子前停下，“这里以前是午休的圣地，树很大，夏天也凉爽。”

她摸索着把椅子上的叶子整理掉，不顾上面的灰尘坐了下来。然后拍拍她身边的位置，示意楠默坐下。楠默顺着她意坐下，忽然的慵懒感让她舒缓了些，微微靠在了椅背上，仰望着天空。

“你经常来这里吗？”

“恩。”

他们不知道坐了多久，没有对话。像楠默的性格，她并不容易和陌生人有过多的交流。但这并没有让安姘静感到别扭，反而就这样坐着就平静了。

楠默想起了在上海的家也有一棵这样的大树，是在公园里的，树下有滑梯，有秋千，有沙池。童年的记忆好浅，她只是大概记得那时她很羡慕在那里玩耍的小朋友们，她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心里很羡慕。每当夜幕下临，小朋友们回家吃饭了，她的父母却还没有下班，她才敢跑过去。

她想得好笑，不自觉笑出了声。抬起头看到安姘静疑惑的神情，松了松嗓子，坐了起来。

“想什么那么好笑。”

“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在我们家那边也有这样的大树，不过是在公园里。那时候是夏天，下雨了，我和我哥哥躲在树下。但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打雷不能站在树下的。结果真的看到雷劈下来把树的一半树枝劈下来了，哥哥他，吓坏了，就直接冲进了滑梯底下的洞，还磕到了门上，额头上起了一个大大的包子。”

楠默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安姘静也被逗笑了。安姘静听着她爽朗的笑声，突然很好奇她的模样。她不自觉便抬起了手，触碰到了楠默的脸。楠默愣了愣，但没有躲开，她安静地看着安姘静，感受着她的手指拂过眼脸，鼻尖，唇上，然后看着安姘静笑了。

“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

“不就两只眼一个鼻子一个嘴。”她很直爽。

安姘静放下手，转回了身，微微低下头。她想起了什么，目光忽然明亮了。

“对了，那个小姑娘呢，怎么都不见你们一起了。”

楠默知道她说的是米瑶，想起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面，不觉叹了一口气。

“最近是，不怎么见面了。”

“闹别扭了？”

“没有。”楠默慌张地摇摇头，又再次意识到对方并看不见，“就期末都在专心复习，大家都很忙，不想打扰她。”

安姘静理解了点点头。但又看着楠默，空洞的眼睛里露出一点遗憾。

“你们感情很好。那时候也是，哪怕你没说起她也主动地想要为你分担什么。这样的女孩子，其实很敏感，表面大大咧咧却内心很细腻，她也很希望你能把难过的事告诉她，让她和你一起分担。”

楠默有些诧异，一方面是没想到安姘静突然的开导，一方面也是惊讶她说的其实有道理。

按照米瑶的性格，那时的反应的确有些异常。

安姘静说完气氛就沉下去了，她以为自己多话了，尴尬地笑了笑。想要解释什么，但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她便叹了一口气。

“我这么说很奇怪是不是。”

楠默慌张地抬起头，说道：“没有，反而谢谢你开导我。”

“要说那时候为什么偏偏就在你们身边停下来了，大概也是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吧，她说她知道你很累，也想能陪陪你。”

楠默看着安姘静，笑容很温柔，就像陷进了一段美好的回忆。

大概这样的回忆触动到了她了吧，楠默觉得。但她没有窥探别人秘密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倾听安姘静的一言一语。最后两个人都没话可说了，就安静地看着日落。告别之后，回家的时候，雪又下来起来。

她还没走到楼梯口，远远的地方就看到了迎面苍寒晏带着blumoon和rook散步回来。她便不自觉停了下来，心里有些不愿意被他发现。等他们转弯绕了进去，她才敢走过去。

他们大概相差两层楼的距离，能一路听着苍寒晏和狗狗的对话。

他说：“blumoon，你再不积极点rook就要移情别恋了。刚刚你看到没，那只金毛居然发骚了！”

楠默忍不住笑了，她想象不出平时冷冷的苍寒晏说这句话的表情，但应该很可爱吧。她安静地跟在身后，一直走到十六楼，她便在十四楼停了下来。门是妈妈开的，她听到了妈妈叫苍寒晏作少爷。

“又是麻烦您了，这么冷的天带着他们出去散步。”

“没关系。刚刚blumoon身子有点抖，可能要感冒了，给点温水他喝吧。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一晃神楼上就传来了走下来的脚步声，楠默慌张之下，跑进了安全门后躲了起来。苍寒晏每靠近一步，她却莫名心跳越快，脑海里渐渐浮现了他的模样。她看着楼梯的灯光亮了，照了进来，斜对面的电梯正在上来，翻上的层数就像她心跳的节拍，越来越多。

然后苍寒晏的身影出现了，他修长的身影投落在她的脚前，她忽然倒吸了一口气，忘记了呼吸。直至灯灭了，外面没有了动静，她不知道他是走了还是还在那里，她的心不自觉有些失落。

她知道她是有意躲着他，但刚刚那一瞬的失落似乎说明她心底里还是想见他吧。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揣在胸口的手不自觉握紧，难过得让视线模糊了。窗外的夜色打亮了角落，又被一个黑影掩盖了。她看到了苍寒晏的耐克鞋，它停在她的跟前，鞋尖轻轻触碰她的鞋尖。她没有勇气抬起头，一直低着头，连喘息都不敢。只听到头顶上传来他低沉却明亮的声音。

“楠默。”

被他叫着这个名字，很温柔。胸口一股热流，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眨眨眼，眼泪不自觉掉落，只有她能听见泪珠砸在地上的声音，空气里安静得出奇。他们没有说话，他们可以这样一直站着，很久都可以。只是楠默知道他们总得走出这一步。

“你……”

“苍寒晏。”她抬起了头，猝不及防对上了他的眼，蓝绿色的瞳孔像钻石般闪烁，柔情蜜水。

苍寒晏愣了愣，刚鼓起勇气说出的话被打断了，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恩。”

楠默只是想打断，她不知道又该说什么。原本想把主动权夺过来的，可是苍寒晏靠得太近，以至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乱了阵脚。

苍寒晏看着她又低下了头，心里有些不爽。他只好耐心的伸出手，摸摸她的脑袋。

“为什么躲在这里，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楠默无言以对，把手放了下来，苍寒晏却趁机走上了一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你以为我看不到吗，每隔两层的灯刚灭了又亮了，一直到这里就停了。开始我也怀疑是不是你的，可是电梯刚好打开，我就看到了你。”

他说得很心疼。他的思念，就像此刻她听到的心跳一样，沉重而凌乱。楠默该被感动的，她也知道自己也如此思念这个人。只是她的理智却在这一刻回来了，她推开了他的拥抱，仰望他的脸，冰冷的表情。

“上次你做的那么过分，还要我怎么面对你，当然躲你还来不及。”

她责备的语气让苍寒晏措手不及。

“上次很抱歉。”他选择退让，眼神很深了，“可是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只是你不能强迫我接受你，不是吗？”

那个吻，对他们而言，或许违背的不只是友谊间那条界线，更是她对他的信任。

“我不能接受你，我对你的喜欢只限于朋友之间的感情。你可以努力让我喜欢上你，你也可以放弃，但是无论你再如何喜欢，你都不能强迫我接受你。”

她的一番义正言辞有些唬住了苍寒晏。他怔怔地看着楠默，看着她讲完后不自觉后退的脚步，看着她美丽的眼睛里投落自己的模样。

“哪有你叽叽歪歪的。”

就在楠默以为他被惹毛了，又要乱来的时候，他只是不耐烦地回了一句，然后退了几步。正要转身走出去，又“忽的”回头盯着她。

“那你说，现在也没有一点喜欢我吗？”

楠默对上他的视线，莫名地诚实起来。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气，看着苍寒晏的瞳孔。

“或许……有一点吧。”看见苍寒晏雀跃的小眼神，她又心动了，故意躲开了，“可是我喜欢着别人，至今无法放下，也不想放下。甚至……”

“甚至我想去找他。”

她再看向苍寒晏，看着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有很多读不懂的感情。悲伤，心疼，还有她感觉不到的。

苍寒晏没说什么，只是跟她说，走吧。楠默不知为何跟着他走上了楼梯，两层楼，他们走的很慢很慢。

忽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楠默一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背上。她也来不及后退一步，被苍寒晏拉住了手，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扣在胸前。她便动弹不得，为了找到支点站稳，只好轻轻地靠在他的背上。

但她不反抗，站了一会。

苍寒晏抬起头，看楼道间的窗外的夜幕，雪停了，天开了，天空很明亮。他感觉得到身后的人正在犹豫着用她的额头摩擦着他的脊背，有时候楠默就像一只猫，高贵，敏感，却温顺。

他不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现在是喜欢多一点点了，还是少一点点了。他的心开始动摇，只因为在楠默口中叨叨念念的那个人，总听到他的名字。

落帆。

很寂寞的名字。

一开始很自信，并不在乎这个人。他以为真心会改变她，却忽视了，也许这个人带给楠默的，不是他付出努力就能取代的。

“对不起。”

他只是说。苍寒晏松开了手，转过了身。他低下头，看着楠默。楠默只是看到他尖尖的下巴，还有在灯光下如同碧海一样的双眸，不知何时它不再冰冷，有着一种柔情，让她不自觉的陷进去。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许一开始是错的。”

楠默笑了。

“苍寒晏你是缺爱吗？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我又不像偶像剧里面的女主角，活泼天真给你带来乐趣，也不是那种对生活充满正能量的元气少女，更没有某种才华让你欣赏，不是美女又无趣。你一个大少爷为什么喜欢我。”

她废话越来越多了。

苍寒晏发现她生气的时候，话特别多。眼睛瞪得大大的，说完就会直勾勾地看着人，也不喘一口气。可是这样的她却莫名地很可爱。

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笑了，隐约露出一个小虎牙。

“哪有你叽叽歪歪的。”

他抬起手，弹了弹她的额心，趁她毛了躲开的时候便松开手顺势走下了楼梯。

“走了。”

楠默有些不爽地转过身，看着他走到转角走下去。恍惚间，她看到他的背影是那样的熟悉。

苍寒晏是又高了吗，还是他本来就像个男人。明明18岁，却总有一种沧桑感。

“明天回家吃饭吧。”

电话那头的人说，苍寒晏听着，有些犹豫。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幕挡住了玻璃的光彩，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恩。”

最后他还是答应了，只因为这个电话是母亲打来的。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也意识到明天就是元旦了，突然站起了身，拿起外套往外走了。走到大街上，忽然的热闹打破了他心里的冰冷，果然到了街上就能感受到这样的热情。

2014年的最后一天了。

他戴上了帽子，感受冬天的寒冷从他的颈窝涌进身子里。不知不觉走到了广场，商场外面的led屏幕正在直播着倒计时，很多人都开始聚集起来了。他拿出手机，想起了什么，决定打个电话。电话通了一会，但是没人接，他有些失落挂掉，忽然不一会又有人拨了回来。

看到屏幕上出现的名字，他立刻接了起来。

“在哪里。”

“外面，广场。”

“哪个位置？”

“正对商场的电视前。”

苍寒晏不觉心一动，回过了头。茫茫的人海里，要找到楠默并不容易。

“离屏幕近一点，还是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