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深秋之宴（1/2）

“楠默呢？”

刘珂站在楠默的位置前，有些不耐烦。

秦贝儿从试卷的思绪中抽回神，微微抬起头。她知道刘珂应该是在问她话，尽管刘珂没看她一眼。可是她不喜欢刘珂趾气高扬的样子，所以她装作没听到一样低下了头，继续解题。

刘珂瞥了眼，见秦贝儿没搭理，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试卷。

秦贝儿才不耐烦地回一句：“不知道。”

但她不知道后座的人早有准备，像预谋一样凑了上来。

“病了，去看心理医生了。”

刘珂紧接着很配合地做出了惊讶的表情，说：“心生病啦，那是什么病？自闭，忧郁，还是精神分裂？”

“忧郁吧，老是坐在这里不吭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木头人。”

嘲笑开始弥漫在这个角落，特别是刘珂的笑声，显得很尖锐。秦贝儿才发现不知何时楠默的位置周围围起了那么多人，像预谋一样对着一个不在的人来来回回的碎嘴。她默默地低着头继续做手上的试卷，尽管心里很不爽刘珂这样小人行为。

“贝儿啊，楠默回来告诉她，老师上次推荐的作文比赛不用她了，已经有人去了。”

“为什么？！”秦贝儿明显吓了一跳，有些失声。

刘珂没料到她这么大反应，吓得浑身抖了一抖。

“我去你的，吓死我了，用得着你大惊小怪的吗？又不是你的推荐名额给了别人。”

秦贝儿脸一红，又心虚地低下了头，她能感觉周围聚集起来的目光，还有安静里萌动的嘲笑。

“楠默不是交了稿了吗？这突然不让她去了，稿件怎么办。”

“老师又没将稿件给了评委，退回来不就好了。”

刘珂的话就这样轻轻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划开一丝空气，看似悄无声息，但却很有意味地引起了他们的关注。是的，一向受到语文老师宠爱的楠默，这次失去了唯一可以拿到高考加分的参赛资格。

在这里，会有同情。但是竞争比想象中更加压抑，像不知道何时就会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喂，还要继续看戏吗？”

十月初的太阳突然乖了好多，远远看着校道上的梧桐树也有了秋天的痕迹，开始落了一地的落叶。

他们靠在墙上，阳光的温度迎面而来，和背后感受到墙上的冰凉不一样，脸被灼得滚烫滚烫的。她问身旁的人，身旁的人却只是安静地看着走廊外的天空，微微地笑了笑。

米瑶白了一眼，将从肩上掉下的外套扯上来，转过身。楠默回过头，看着米瑶架势十足，已经准备好要大干一场的悲壮感，再也忍不住笑开了。余光看到空空的走廊上有一个人走了过来，她定眼一看，不觉愣住了。

苍寒晏就那样朝着他们走过来，楠默侧了侧头，越过米瑶，和苍寒晏对上了眼。苍寒晏停了下来，举起了手，突然朝她招手。

“好蠢。”

她就那样无视掉，转身走了。

“嘭！”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教室，还没反应过来，一声低沉而明媚的嗓音亮开在空气里。

“早上好，长舌妇。哎哟，真是国庆七天不见，舌头又长长了不少啊。刚看了下都快掉到胸前了，胸沟沟还好吗，没被口水浸没了吧。”

“我的妈呀！见鬼了！”

刘珂也是功力深厚的，居然没被米瑶吓到，还很淡定地装出惊讶的样子。

但是楠默从教室后门走进来的时候，刘珂却莫名地愣住了。米瑶也不知她什么时候已经走进去了，轻轻靠在了窗台上。

已经响起的细碎的嬉笑声和吵杂声在教室里响起，同学们都看向了楠默。好像在等待着国庆回来的第一场大戏上演一样，莫名感到兴奋起来。

在高三这样一个变质了像腐朽的生活里，就算这样的争执和无理取闹显得多么可笑，他们也愿意围观，就像是唯一可以取笑的笑料一样。

楠默站在了刘珂面前，那双依旧冰冷的瞳孔毫无预兆地对上了刘珂的双眼。这两年来，楠默都是这样对视着她，居高临下，深深刺伤刘珂的自尊。然后在米瑶准备好战斗的时候，楠默低下头，往前走了一步。刘珂自然地后退了一步。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仿佛被楠默的气势给压住了，连身后凑热闹的几个女生都不敢动了。

但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刘珂又退了一步。

她不说话，她从不屑于和她说一句话，让刘珂感到恶心。

在刘珂被她的沉默弄得近乎崩溃的时候，楠默停了下来。她只是转过身，走到了秦贝儿的面前，冲着她笑了笑。秦贝儿倒是愣了愣，看见楠默准备进来，便挪了挪椅子，腾出过道。

楠默将书包放在椅子上，看着己经在窗台上趴好准备看好戏的米瑶，笑了笑。

“还不回去，你们班的糟老头估计在后门堵人了。”

“不要，我还没看到长舌妇的舌头被剪掉。”米瑶明显很不满意楠默居然不反击，狠狠地瞪了一眼刘珂。刘珂正想转身走回座位，被米瑶这样吼住，便觉得自己要这样走开简直丢大脸了。

她立刻挤出一个大笑脸，转身走了过来。

“死鬼，赶紧回去见你可爱的糟老头吧。楠默啊，我可说的是事实啊，老师说你的作文虽然好，就是太消极了，交上去也拿不了奖，所以就推荐了其他同学。这话也不是我说的，不信你可以去问老师！”

说着便拿起已经放在楠默桌上的原稿递给了楠默。

楠默接过，看着标题上老师用红笔写下的话：“爱情的题材还是不适合你，毕竟你还太年轻”。

她笑了，只是勾勾唇角。

“班长你该早跟我说的，要知道你也想参加的，我当时该给推了的。害你来回跑，真是不好意思。”

“你！”刘珂没料到会被楠默损一把。

“噗。”秦贝儿低着头，默默地笑喷了。

教室里再也忍不住，早已哄堂大笑。刘珂看着楠默，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只能干瞪眼。米瑶还是第一次看见刘珂哑口无言的样子，夹着笑声里，吹了声口哨。

在门口等待着闹剧结束的苍寒晏走了进来。刘珂还算识相的人，咬咬牙咽下这口气，转身走开了。

对角线

切线

三角函数

……

楠默看着黑板，最后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最后一节课上数学，饥饿加上犯困，简直受罪。她稍稍坐了起来，将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视线不自觉便停留在了同桌秦贝儿上。

看着她完全没有听课，而是在做着手中周末要交的试卷，皱了皱眉。

她低声问：“你都不听课的？”

秦贝儿刷刷在动的铅笔顿了顿，她抬起眸，瞥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将头低下到刚好被堆起的教科书挡住。

“听了就打瞌睡，还不如做试卷，挺好的。”

楠默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又冲秦贝儿笑了笑，说：“继续。”

秦贝儿见没什么要说的了，便回到了习题上。楠默看了看时间，才上课15分钟就感觉熬不住了，又无奈地打了个呵欠，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苍寒晏。

高三转校生，而且还是苍寒晏。

她除了胡思乱想也还是胡思乱想。鬼才相信这微妙的缘分。

苍寒晏坐在最后一排也还是很突出，几乎一米九的身高，除了消瘦点，面容还是俊秀的。就单是蓝绿色的桃杏眼就够迷死人了。不过他在这里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不一样些，一个早上，他巨大的冰冷磁场就扩散到了教室的每个角落，让人不敢靠近。

她也从来没觉得，苍寒晏会是这样安静的人。

楠默拧回自己已经转到酸痛的脖子，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老师刚解释完的习题，决定拿出试卷也试着做几道来解闷。

刚刚投入，做到起劲的时候，放学钟声就响了。窗户也准时被拉开，米瑶的大嗓门响彻了整个教室。

“楠默我们去吃饭吧！”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收拾东西，适时投来了无奈的目光，正准备离开的同班同学却也像习惯了一样笑了笑，走开了。

“米瑶啊，饭就那么重要吗，你看你，教室在南边，我们教室在北边，一下课总能看到你。你是飞下来的吧。”

米瑶看着老师从讲台下走来，往楠默座位的方向走来，讪讪的笑了笑。

“这个点当然饭最重要啦，不然下午怎么上课。老师您也快去吃饭吧，不然很快又要上课了，就没得休息了。”

被米瑶催促，老师自然也没停下来，只是招了招手便离开了。

只是米瑶目送着老师离开的时候，视线刚好停在教室后，那个无法忽视存在的身影终于让米瑶肆无忌惮的嗓音压了压，连笑容也僵住了。

“我还真见鬼了。”

“你跟刘珂学坏了吧。”

楠默低着头收拾好桌上的课本，瞟了眼米瑶，回过头就看到苍寒晏正走过来。

她不知为何紧张了一下。

“苍寒晏，你还真的转过来啦。我还以为……”

米瑶没有往下说，但是楠默也该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苍寒晏没有理会米瑶，只是很严肃地看着自己，楠默莫名地僵住了。他停了了一下，然后对着她稍稍倾身，伸出了手。

她以为苍寒晏是要做出什么异样的行为，害怕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可是他们的距离也就拉近了那么一点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他此刻无限放大了五官。

但苍寒晏只是把一包粉色包装的袋子放在了桌上，然后站了起来。

“白兰茶，原来我真的没有给你。”

他看她的眼神终于缓和些了。

苍寒晏回过头看着米瑶，想了想说：“以为啥，以为我开玩笑吗？没啊，我就是为了楠默转过来的。”

尽管楠默猜到了，可从他口中亲自说出来，原来还是会有那种惊喜的感觉。

苍寒晏走了之后，她们就一起去了饭堂。米瑶似乎有什么想说，一直走得很慢。

走到往饭堂的一条小林荫道上的时候，她就忍不住了。

“楠默啊，你觉得苍寒晏怎么样？”

楠默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想了想，回答：“还好。”

“那你喜欢他吗？”

她摇头了，说：“不喜欢。”

“那万一他喜欢你，你接受吗？”

她停了下来，米瑶停在了她的面前，转过身面对着她。尽管十月已入秋，但到了中午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烦热啊。

“他说了，说喜欢我。然后我拒绝了。”

“什么？！什么时候！”米瑶走过去，一脸无法接受。

“恩……就他来乌镇那天晚上。”

米瑶有些吓坏了一样抖了一下，她虽然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苍寒晏对楠默有意思，可是没料到他行动那么快，和外表慢热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心里不觉冷笑了几下。

他们继续走了一会。

楠默想起了一些事，她低下头看了眼，悄悄牵起了米瑶的手。米瑶的手不像一般女孩子那么小那么细嫩，因为从小学习茶艺，手有点大，手掌面也有些细茧，但是握着并不扎手，反而很厚实。

她笑了，感觉心里安定了些。

“我也不是不喜欢苍寒晏，只是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那个人。”

她似乎是第一次提起那个人，一个对米瑶来说从未认识但是却对他有着很深记忆的人。因为在楠默的生活里，几乎都是那个人的痕迹。楠默从不愿提起那个人，因为一提起，她的情绪就会失控，在她的心里，那个人的存在就像伤口一样。

但是那天楠默却明确告诉她，她家没有所谓的男孩。可是她不会记错的，那个记忆里，有雨，有车，有哭声，有血。悲伤充斥在整个回忆里，让她每当想起都感到莫名的害怕。

“你说没有，现在你又说有，真不知道你怎么了。”

楠默也觉得很矛盾，笑着低下了头。

“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的特征。我也很想告诉你，我有一个哥哥，可是连我都得不到肯定的回答，不知道那是不是我执着的梦。”

放学之后米瑶要参加班会，楠默只好一个人走回家了。

她走下楼梯，在向着校门的路上，远远看到了走在前面的苍寒晏。他一个人走着，什么都没做，就插着口袋安静地走着。忽然他停下来，转过了身，楠默以为他在找她，不觉放慢了脚步，视线也僵硬了一下。

可是苍寒晏没有找她，他只是抬头看了下她身后远方的大钟，似乎在确认时间。然后便转身走了。

楠默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觉笑了，为自己的胡思乱想。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先穿过了马路，走在斑马线上的时候，忽然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她便不觉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