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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云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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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房的青年没辙了,眼睛往玻璃外一扫,立刻转移话题:“别说了,这儿还真有男色。”

聂铮下意识地转头朝大厅望去,舞台上五个衬衣男,个个都跨坐在靠背椅上,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着腰,胯在椅背来回蹭动摩擦,动作直白得不忍直视。

他也真是无法直视,不悦地刚要收回眼光,突然觉着中间那个领舞有些眼熟。

依着他这儿到舞台的距离压根看不清脸,但仅是肢体动作,聂铮就无端觉得好像是那个人。

也真不怪他乱猜,童延那个身体做再柔软的动作也透着一股子潇洒,太有个人特色。

此时,舞者们踩着节奏,站了起来。

那领舞扬起头,手贴着前胸,蛇一样向上游弋,在修长脖颈上异常暧昧地摩挲,接着,慢悠悠地解开衬衣最上头的扣子,情/色十足。

不错,站起来身材架子也差不多。

聂铮愣了,这真是几个小时前才跟他分别的那个孩子?

骤然加快的鼓点中,领舞猛地拉开了衬衣前襟,整个精实的胸膛一览无余。

“啧,看那打头的,男人风骚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儿,我瞧着都要弯了。”

聂铮心里头突然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恼怒,不紧不慢地起身,“你们喝着,我马上回来。”

童延全然不知自己要被老板抓现行,回了后台,衣服都没换就怒气冲冲地奔着小白花去了。

这会儿舞台表演,几个塔台上舞都停了,小白花自己窝在角落休息,一副世不容我、自怜自哀的样儿。

童延顿时觉着跟这人说也说不通,只不屑地笑了下,转身就走。

谁知小白花还叫着了他,“童延,咱们在这演出的事儿不会给公司知道吧?”

童延没好气地说:“你长长脑子。咱们公司那些人,寻常的,就算看见了也不会管你的死活,位置高点的谁认识你?”

一场舞下来口干舌燥,童延想到调酒师那还备了杯冰水等着他,也没多留,立刻就开门出去了。人刚晃到走廊转角,脚立刻收了回来,人飞快地缩到墙后。

不是吧,这么邪?刚才他好像看到了聂铮?

小心地探出一只眼睛,果然,亮堂堂的走廊,聂先生已经走到一半,旁边还跟着毕恭毕敬的经理。只是一瞥,童延看见聂铮唇紧抿着,一丝笑意也没有,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步子不快,但足够钝重坚定。

他又看了一眼,聂铮目不斜视地问跟在一边的经理,“童延常来这儿?”

经理刚好知道他真名,“是,经常。今天,还带来个朋友。”

真他妈见了鬼了!居然真是来找他的,简直现场打脸。

童延这会儿真是吓得心尖儿都发颤,不要命似的往回撤,转瞬就窜回了更衣室,用力甩上了门。

这可怎么办才才才才好抱大腿跪跪跪跪着叫爹?

刚好小白花蹭出来,“怎么了?”

童延着急上火,根本不想说话。

但脑子转了两圈,上前一把拽住小白花的手,“你听我说,聂先生来了,就在外边,咱们今天都逃不掉,这黑锅得找人背了。”

小白花顿时脸色惨白,“什么?”

童延说:“你还记得老黄踢你的那脚吗?”

片刻后,童延拨乱头发坐衣柜前长凳上,对小白花说,“去吧皮卡丘。”

小白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聂铮刚好到了门口。

不服不行,小白花卖惨是专业的,没等聂铮说话就憋出了一把哭音,“聂先生,你救救我们。我们不想被逼着违约。”

聂铮默默打量他们一会儿,眉头只是微皱,但眼光冷得刺骨,“怎么回事?”

“是黄叔,”童延就被这眼光迫着替了小白花的台词,“就是我们的经纪人,他逼着我们出来给他赚钱。”

之后的事就可想而知,童延和小白花被聂铮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是第一次,童延知道在聂铮面前惶惶不安到如坐针毡是什么滋味。他们说着事先套好的词,如履薄冰。

而聂铮安静听着,高而平阔的额头下双眼阴影深邃,眼光冷而犀利,感觉像是只孤绝的、安静的、准备捕食的鹰。

童延手肘撑着膝盖,做出一副不太活得下去的样子,不敢直视男人眼睛时只能佯装颓丧地耷拉着头。

一口黑锅被他拖着小白花强行扣到了经纪人头上,当然姓黄的作恶多端应该也没多少委屈。童延倒不太担心穿帮,他被发现违约捞私活儿,事后被查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他们一组人,每个屁股都不干净,真盘问下去,想把自己撇清楚的何止他?万一其他人不认,没关系啊,只要他跟小白花咬死自己这份,那就是姓黄的只要挟过他俩。

他说完全部,聂铮的表情依然阴沉,看不出信还是没信,只是接着质问:“你们为什么不举报?”

不是你,是你们,完全公事公办。

小白花磕磕巴巴地说:“我们……不知道跟谁说有用。”

童延无话可说,这猪队友。

聂铮依然不予置评,静默中眼神把他俩筛了个透。

话是对小白花一个人说的,“你先走。”

童延:“……”额滴个神!不想加戏的时候偏遇上单独加戏。

小白花愣愣应了声好,犹犹豫豫地瞟一眼童延,终究还是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金主大人又好半天默然不语,本来不算大的包间活像个被无限充气的密封罐子,直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一会儿过去,童延余光瞟见聂铮终于起身。

只是几步,漆黑锃亮的皮鞋踱入他的视线中,童延慢慢地抬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他抬头望着聂铮,迫不得已地直视,心里头像踹了只猫似的闹得慌。

这孤男寡男面面相觑的什么都别问了,求你干脆干点什么吧大佬。

可聂铮也不再是刚才那般铁面无私的神色,略微眸看着他,虽然依然没什么笑意,嘴唇却没崩得那么紧了。

开口时语气也温和得像是熟人间日常交谈,“那你呢?你为什么没早说?”

童延被压迫住的呼吸终于通畅了,就这事?

真还不如干点嘛。

他张口就甩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答案,“揭发过自己经纪人的艺人,以后,谁还敢接?”

聂铮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眸色非常平静,就像是悠悠长夜无风无浪的海。

这夜,童延睡得不怎么安稳,他瞧不出聂铮到底把他的洗脑包吃下去没有。他太明白,真要把姓黄的整垮,绝不是他三言两语的事儿,这事儿不彻查不算完。童延越想越不踏实,越想越觉得自己那番说辞到处都是漏洞。

不得不承认聂铮雷厉风行,次日一早,他们一组人都被叫回了公司。

接手这事的艺人事业部的郑总监,打着呵欠来的,但办事不含糊,挨个亲自找人谈话,只是错开了童延和小白花。

童延觉着这事儿要完,惴惴不安了整个上午。

可到中午,消息下来了,老黄违纪辞退,部门里头几个跟他“交情”颇深的同事继续接受调查。

传话的人用一句话作结:聂先生震怒。

童延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玄幻得简直不讲道理。

此时,他还不知道,他毁誉参半的壮阔人生由此开始,他的安稳日子,就在这天终结。

调酒师做捧心状,“你弯了?对象不是我?”

童延说:“哥哥,没跟你闹着玩儿,饶了我吧。”

调酒师说:“什么叫gay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大家爱好各不同,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我躺平给艹,咱俩来个友情炮?”

童延说:“当我没问。”

作势离开,立刻就被调酒师一把抓住了手腕,童延回头一脸得意,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调酒师这下有了几分正形,“你总得说说是什么样的gay,多大年纪,什么个性,做什么的。还有,1还是0?”

童延自然照着聂铮的样回答,正经人,特正经的那种,还有钱有势,年纪三十,看起来不像个零。

调酒师摸下巴,“是个叔啊,你是想睡了人家呢,还是要认真谈个恋爱?”

童延想都没想,“睡就行了,俩男人爱来爱去你肉麻不肉麻?”

调酒师:“……”

童延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听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调酒师告诉他:“那我估计你说的这位喜欢清纯点的处男。还没开窍懵懵懂懂,夸张点说,摸着别人硬了,还一时反应不过来问声怎么藏了根棒子那种。”

童延只觉被当成了傻子,这特么得是个小姑娘吧?

“夸张!说了是夸张?你得意会,程度自己拿捏。你想想啊,男人到三十那功能总要打折扣,需求太强的招呼不住啊。在床上哪一型最合意?当然是不经人事的雏儿,没比较就没伤害懂不懂?”

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童延没全信,但也觉得不是完全没道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最后他思量半晌,在旁人意见上又加了点个人心得,再次调整了朝金主进击的最佳人设,倒也跟他最初的想法没差太远:傻白甜。而且还得是个屁事不懂的傻白甜。

他做好了打动金主的所有准备,走心程度把自己都感动了。

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在第二天,谁知道天还没亮就接了个电话,公司那边通知他们立刻过去收拾东西搬家,他们的形体训练室要从地下车库边的水帘洞迁到二楼。

这是天大的好事儿,且不谈整个雨季他们在水帘洞待得多难受憋屈,能堂而皇之从正厅进电梯至少说明他们这群扒在船底的藤壶螺壳,终于被上头重视了。

童延从床上跳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一刻都没敢耽搁。到公司,发现二楼存物柜和设备都现成,比之前用的好了几倍还不止,他们只需要把自己那点私物捯饬利落。这活儿花不了多长时间,童延心里挂着正事,二十分钟内全部解决完毕,也顾不上跟同一个洞里的猴子们扎堆高兴,推门就走。

可临出门时听见有只猴子在他身后说:“谁的安排?那还用得着说,聂先生呗,他昨天顺脚来看一趟,今儿就有人叫着咱们搬上来,还能是别人?”

童延脚步顿了下,今天这好事儿是谁促成的,他还真没停下来细想。

可眼下看来,是聂铮,只能是聂铮。

毕竟,从签约到现在,除了聂先生,公司上下就连打扫清洁的大妈都不屑正眼瞧他们。

童延突然就迷茫了。

这天他日程特别紧,上午还有个私活儿是给一汉服工作室拍照片,拍摄地点是在南郊的山脚,童延就一直迷茫到山脚。

一时觉着今天这甜头分摊到这么多人头上可惜,紧着他一个多好。一时又觉得聂铮人其实个好人,而他自己满肚子坏水,活像是个算计唐僧等着吃肉的妖怪。

昨天听说的地址刚好离这不远,但他突然就不那么想去了。

刚好一个景拍完,新造型摆上,工作室女老板来替他整理衣带,啧啧赞叹,“韩子高要是长成你这样,我就明白他怎么能从一个卖鞋的穷小子做成男皇后了。”

穷小子?

童延瞬间清醒,顿时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纠结个屁啊,没个好家底还非害上富贵病,矫情!人傻是福,自己落个光明磊落说起来好听,可那也真是生活优渥才捣腾得起的玩意儿。

可他不是,当个好人对他来说太奢侈。

所以他今天到底还得按计划行事,去巧遇他的聂先生。

只是照片拍完,女老板给他结钱时,童延拈起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进箱子里的黑檀岫玉莲花簪,“姐姐,我少拿点钱,你把这个算我。连盒子一块儿,行吗?”

就当是他最后一次奢侈。

女老板和摄影师一行人回城,童延没搭顺风车,打个招呼告别,骑着自行车就晃悠悠地往另一头去了。没跑多久上了水泥路,前方就是村落,不一会儿又看见路牌,正是他找的那个。这村子看起来富足,比他家那片还像城市,路边一溜的小楼整齐排列,快到午饭时间,各家院门竟然都关着,路上没什么人。

就顺着门牌找,终于瞧见前边路口上,一栋青顶白墙小楼雅致得格外显眼。他心脏砰砰跳,就是这儿了!

童延撩腿下车,歪在墙角,从包里掏出个小扳手对着前轱辘轮轴利落地几下捣鼓,再推车试了下,前轮动得无比艰难,这才把工具揣回去,手架起自行车到那楼院门前边,伸手拍门。

“是谁啊?”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但院子里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童延又拍了两下,“我是过路的,车突然坏了,能借个扳手起子吗?”

吱吖一声,沉沉的黑铁院门上,小门撕开一条缝。

聂铮就站在门里头,一手握着把手,眉皱了起来,似是意外又似是质疑,“是你?”

童延大惊失色,“聂先生,您怎么会在这儿?”

聂铮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可能他这种出身,即使爹不疼娘不爱,身边看顾的人多,幼时日子也不会过得太惨。这院子里住的就是从小照顾他的老保姆,从他坠地时开始带起,在他童年被外公赵老先生带走时又跟着去了国外,一直到他成年才回乡。

聂铮每每回国,抽得出空时会来看看这位视他如己出老太太。

他来是理所当然,可童延出现在这儿就不那么寻常了。想着这段时日接二连三的巧遇,到这个时候,聂铮终于开始怀疑这个巧字的真实性。

但他还是把童延让进了院子,往里走时瞥一眼几乎要晃下来的自行车前轮,淡淡地问:“出来踏青?”

童延这边标准答案当然是一早想好的,“不是,我外婆有个老朋友南边山里守林子种树,今儿我就是被差着进去看看顺便送点儿东西,我这任务是完成了,正准备回城,没想到车在路上不听使唤了。”人是真实存在的人,离得也没多远,不怕聂铮打听。送东西是假的,但谁特么闲得慌真跑去山里盘问?

聂铮突然也觉得自己多疑了,他今天往这儿来,连最亲信的秘书都没知会。真知道的那位,童延够不着。这孩子路上抛锚确实倒霉,他与人方便是应该的事,只是,怕是搅了老太太的清静。

可他刚支使童延把车放在空地上,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了,“是谁啊?”

聂铮说:“从这路过的,车坏了进来借修理工具,刚巧认识。”接着介绍,“这是童延。”又对童延说:“这位,你就叫……夏奶奶吧。”

童延不疑有他,站直身子,十分乖巧地说:“夏奶奶好。”

老太太浑浊的眼光一触到童延那张脸就定住了,“哎——”颤巍巍抬手揉了下眼睛,又上前一步冲着人仔细看,大喜过望,“好俊的孩子!哎,坐,快坐下说话,正好赶着饭点,就留下一块儿吃饭吧。”

童延:“……”哈?第二阶段目标提前达成?

一声奶奶还真没白叫。

夏老太还在粘着童延瞧,就差喜极而泣伸手摸脸了,“孩子,你模样生得真好。”

聂铮:“……”这看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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