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大昭西桓,迷离6(1/2)
“回来了?”凤兮目光淡然朝那人落去,嗓音淡漠如冷风,透着几许不曾掩饰的疏离。
那踉跄的身影终归是稍稍停住,转眸朝凤兮落来。
此番瞧得清楚,凤兮见他儒雅的面容透着薄红,本是墨黑如玉的眸子也增了几许迷离,他似是并未看清楚她,反而是甩甩头,似要将神智甩清,遂又抬手揉了揉眼,这才朝凤兮勾唇一笑,嗓音纯洌嘶哑,透着几许醉后的酣态:“清娴?”
凤兮眸色微动,只道这人倒是不曾烂醉如泥,竟还认得她。
她缓缓自软榻起身行至他面前,见他醉眼迷离的望着她,儒雅面容红润阵阵,委实是风雅而又好看。
想来,这人虽不如夜流暄那般美得惊心,但他的容颜也的确算得上是俊雅精致,极为好看,也难怪他能成为天下四杰之一,受天下万千女子争相倾慕,若非这人师从长白山,口口声声言道自己是道家之人,不近女色,要不然,这人也该是俊容风流的浪荡子,身侧红粉无数,风月无边吧?
“清娴怎这般看着在下?”正这时,他嘶哑柔软的嗓音道来,不若常日里那般平静谦谦,大抵是因为真有些醉了的缘故,他嗓音隐隐增了几许低沉与蛊惑。
凤兮眼角又是一抽,只觉若别的女子见了他这副模样,怕是又得倾心。
“清隐公子,你醉了。”凤兮按捺神色,朝他淡道,说着,见他歪着头迷离的望着她,她又道:“荨儿与觅儿在内殿的床榻歇息,不如你今晚便在这外殿的软榻上歇着吧。”
他迷离的目光深了半分,也未拒绝,只是低低一笑:“好。”
说完,他继续抬步往前,身形也要绕开面前挡路的凤兮,奈何他足下步子委实踉跄不已,刚走一步,整个人便朝地上软倒而去。
凤兮怔了一下,本能的伸手扶他,不料刚用力的将他扶稳,他却是整个身子朝她靠来,脑袋也歪靠在她的肩头。
突来的重量让凤兮有些支撑不住,她踉跄了一步才站定,随即伸手推着顾风祈,嗓音也增了半分恼怒:“清隐!”
这话一出,身上之人毫无动静,凤兮面色也有些冷了,随即几步将他扶至不远处的软榻躺下,而后立在软榻边居高临下的望他,却是见他迷离的双眼早已合上,儒雅的面容睡意安然。
仅是片刻,他在软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凤兮继续入睡,凤兮眸色微动,遂也不做声,转身便寻了一处铺有地毯的空地,兀自打坐。
这一夜,殿外风声隐隐,殿内却是灯火通明,静谧无方。
翌日,凤兮醒来时,便见自己正软趴在地毯上,睡姿委实不佳。她倒是没料到,昨夜打坐,她竟是迷糊夫人就地睡了过去。
“清娴既是醒了,便快些起来吧。你如今这模样,委实让人好笑。”正这时,一道嗓音扬来,直直的窜入了凤兮耳里。
凤兮循声而望,心底却是微紧,只见不远处顾风祈正由两名宫女服侍着擦手,而那荨儿与觅儿二人则是端着粥碗喝着,且她们每喝一口粥,她们皆会睁大着双眼盯一眼凤兮,眸子里被愕然之色填满,似是被凤兮此际的姿态怔着。
凤兮朝顾风祈瞪了一眼,心下也是微生几缕无奈。
想来,她此际趴睡在地面,委实姿态欠佳,加之衣裙褶皱,头发似也在地上蹭乱,此际竟有些凌厉的披在脸侧,仪容着实不佳。
只奈何这顾风祈醒来时竟是不唤醒她,竟还心安理得的唤了宫女进来为他梳洗擦手,他如今倒是华衣加身,一派谦谦如玉的居高临下望她,那儒雅的面容略微带笑,平静温和,但她却知这脸厚之人定是在嘲笑她。
当即自地面上爬起来,凤兮随手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正要顺势也将头发理理,不料不远处的顾风祈朝身边的两名宫女出了声:“行了。去为她梳妆打扮一番。”
“是。”两名宫女忙点头应了一声,大抵是顾风祈嗓音温润平和,二女皆忍不住抬眸朝他瞥了一眼,待垂眸下来时,二人面颊皆有些红了。
凤兮淡然立在原地,将那两名宫女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即,待那两名宫女小跑朝她行来,她淡漠的眸光朝顾风祈扫去,眸底深处漫出半许嘲讽。
任由宫女服侍,惹得宫女春心微动,这顾风祈若是真不近女色,她着实是有些不信的。
凤兮本要拒绝两名宫女为她梳妆,但见顾风祈一派闲散的朝她上下打量,似是对她如今模样略生不顺眼,她神色微动,心底沉杂浮动,终归是未拒绝到得面前来的两名宫女。
她先是被两名宫女扶至内殿换了一身崭新衣裙,后又被两名宫女按坐在圆桌边梳妆描眉,但一切完毕,其中一名宫女捧来了一枚铜镜立在凤兮面前,恭敬道:“姑娘瞧瞧,可有哪里不满?”
凤兮就着那铜镜望了一眼,只见镜中容颜略施薄妆,清秀如玉,委实与她常日里的模样天差地别。
她身上的这身衣裙也是崭新,宽大的袖上绘着别雅兰纹,裙边还有几道姿边,清雅脱俗。
她也不是没穿过华贵衣裙,记得以前夜流暄差人自江南为她送来的衣裙,还曾是天蚕丝而为,价比千金,但不知为何,这些华贵衣裙着在她身上,总会让她心头发空无底。
她不过是卑微之人,纵然穿了华贵衣裙,她骨子里也卑微,是以,这些华贵衣裙在她眼里,还比不得那些百姓普衣。
“清娴稍加打扮,果真清秀。”正这时,不远处扬来一道由远及近的温润嗓音。
凤兮转头一望,便见顾风祈已缓步过来并立在了她身边,儒雅的面容漫出几许自然而然的笑意,随即,他自怀中掏出几只瓷瓶逐一倒出一枚丹药递在凤兮面前:“先吃下吧,随后我再带你去制作些丹药赔给你。”
这是他在马车上答应过她的,她自是没忘,此番见他实现允诺,她自然心有满意。
她伸手便将他掌心的丹药接过,张口放入嘴里,正这时,身侧离得近那名宫女已是体贴的为她倒了杯温茶递来,她就着那杯茶一饮而尽,将嘴里的丹药也彻底吞入腹中。
“清娴近日倒是越发信任在下了,呵,也不怕在下喂你吃的丹药是否有毒。”顾风祈眸光有过刹那的深邃,随即漫不经心的道。
凤兮抬眸观他:“你若是想害我,也无须等到现在。”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蓦地一笑:“再说,你信任你那占卜之术,如今的我对你还有用,你会对我不利?”
她不是没怀疑过他,但因每日服用他所给的那些药丸,她身子的确无异,反而还健壮半分,精神也比以前要好上许多,不得不说,直到现在,她没发现他所给的药丸有何坏处,反而那点好处倒是有些明显。
“清娴倒是冰雪聪明。”顾风祈怔了一下,随即儒雅而笑,却也未多解释。
待出得宫殿时,外面淡风习习,倒是有了阳光。
大昭的天气委实不如南岳那般阴沉,就算是在这寒冬里,也有阳光洒落,微微生暖。
凤兮一路跟随在顾风祈身后,目光随意打量周围。
皇宫内的小径或是廊檐上皆有来往宫奴,那些人一见凤兮与顾风祈二人,皆是面露惊愕,似是发现了惊愕之事。
凤兮初时还能忽略那些人的目光,但久而久之,终归是心生微诧,不由稍稍上前一步与顾风祈并肩而立,朝他出了声:“大昭皇宫内的宫女们见了你,次次都是这般惊愕?”
顾风祈则是扭头望她,坦然而笑:“他们是在惊你。清娴应是不知,在下身为道家之人,从不与女子一道行路的。”
竟是如此。
凤兮淡漠的面色变了少许,足下步子不由朝后退了几许,拉开了他与她之间的距离。
行至宫中的太医院时,院内的太医们似是早知顾风祈会来,皆在那朱红的院墙外恭敬而立,待顾风祈与凤兮走近,那些皆是衣着太医官袍的人朝顾风祈弯身行礼:“恭迎皇子殿下。”
“各位太医无须多礼,你们忙你们的事便好。”顾风祈谦谦如玉的道,儒雅的面容携着几许笑意。
大抵是他那两字‘在下’委实自谦,倒是惹得太医们纷纷惶恐。
凤兮淡然立在一边,不声不响,最后随着顾风祈入得太医院的一间药房内。
待将屋门掩上,屋中徒剩凤兮与顾风祈二人,凤兮淡漠的面色这才稍稍收拢下来。
“上次在马车里用了你偷的软骨散,我如今便先教你软骨散的制法。”顾风祈立在长桌边,朝离他有些远的凤兮道。
凤兮眸色微动,这才缓步朝他靠近,只道:“有劳了。”
屋内药材皆有归类,种类齐全,顾风祈配制软骨散也格外顺利。
凤兮静立在一旁,细细观量,只觉这软骨散的制作并不难,只要是药材齐全便可。
“你可是学会了?”待软骨散配制完毕,顾风祈扭头朝凤兮望来,缓问。
凤兮点头。
他怔了一下,勾唇轻笑:“各类药丸或是药粉的制作方法皆大同小异,你学会了这种,其它药物的配制也不难。”说着,嗓音微挑:“只是,各类药丸子的配料不同,方才我配制这软骨散时,你可是知晓用了哪些药材?”
凤兮自是知晓他在怀疑她并未记住用了哪些药材,如此一来,即便熟悉制作方才,也是徒劳。
她按捺神色,低低的回了话:“我的确记住了的。”说着,目光淡然迎上他的:“我甚至连七步散,噬心丹也会配了,只是方法步骤仅是自己揣度,不知顺序是否对,不如,你看我配制一回?”
顾风祈脸色微变,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半许,随即意味深长的道:“前些日子让你看的毒书,你皆将里面的内容记住了?”说着,嗓音顿了片刻,又补了句:“在下倒是没料到清娴的记忆力竟是这般了得。难不成,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不过是普通人,自是无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清娴身无长物,卑微渺小,当我想学点东西来自保时,自是全身心投入,刻苦努力罢了。清隐公子应是不知,你给我看的那本毒书,我也是用心默默的记过的,是以此番知晓这些药的配料,也不足为奇。”
说完,凤兮已是挪动身子在屋内找起药材来,嘴里淡道:“我这就配制噬心丹,你看看方法步骤是否正确。”
配制噬心丹的过程,顾风祈一直立在凤兮身边,一言不发。凤兮埋头而做,良久,待屋外传来太医提醒顾风祈用午膳的声音,凤兮才将噬心丹配制好。
见顾风祈一直不言,凤兮终于是出声朝他问了句:“如何?”
他深眼望她一眼,儒雅的面容这才漫出几许笑意:“在下没料到清娴配制丹药的天赋如此之好。”说着,眸色微动,默了片刻,又补道:“你方才所配制这噬心丹时,配料与步骤分毫不错。不得不说,清娴委实是聪明,在下佩服。记得在下最开始配制这噬心丹时,也是打翻了好几次研钵,用错了好几种药材。”
凤兮神色微动,心底漫出半许释然。
能闻得顾风祈这般说,她自是欣慰,她不太懂毒术,但却极想学好它,如此一来,她便惟有好生记着毒书上所写的内容,以图学好这毒术。
“时值正午,倒是该用午膳了,走吧。”眼见凤兮略微跑神,顾风祈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又是深了半分,仅是片刻,他便道出了这句话。
凤兮回神瞥他一眼,点了头,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朝他问:“你不用与你的父皇与母后一道用午膳?”
他摇摇头,只道:“他们今日应是太忙,无暇顾及与我用晚膳呢。”说着,略微无奈的叹息一声:“每次回这宫中,他们皆要为我准备宴会,想必明日夜里,这宫中又热闹了。”
凤兮怔了一下,心底则是了然,只问:“明日又是闺阁千金云集,清隐公子如何打算的?难道又要像以前那般逃走?”
不得不说,这逃走之法委实无礼,加之三番两次的使出这招,想必这大昭的帝后也终归会冷心吧?
嗓音一落,凤兮便朝他的眼睛盯去。
然而,他那墨黑如玉的眸子里的笑意增了几许,只道:“明夜倒是不用逃了。”
凤兮微愣。
他又漫不经心的补了句:“有清娴作陪,加之又有贵客来,明夜的宴会,在下不是主角。”
凤兮脸色微变,倒是没想通这话究竟何意,正欲发问,不料他已是缓步往前,头也不回的道:“清娴无须再问什么,有些事,事先知晓了反而不好。走吧,先去用午膳。”
今日天色委实极好,阳光低浮,暖意横生。
下午时,顾风祈突然被大昭皇帝叫了去,一直未归,凤兮便在顾风祈的寝殿内兀自抚琴。
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内功已是提升不少,此番再以琴相辅,尽量控制好抚琴时指尖溢出内力的速度与力道,那音攻之效,她倒也能使出四成。
大抵是因这音攻之效对常人委实不善,荨儿与觅儿呆在凤兮身侧听了一曲,便嚷着脑袋晕沉,最后趴在凤兮身侧晕了过去。
凤兮眸色极深,只道荨儿与觅儿的反应倒是与那日幽兰听了这音攻之声的反应无异,想来,她此番抚出的音攻之效,定达到了那日在端王府中抚出的程度,只不过,那日所用之琴是乌绮,天下名琴,而今日的琴则是极为普通的琴,想来,若她能用乌绮名琴来抚这首音攻之曲,怕是定能再往上扩散几成威力。
将荨儿与觅儿抱回内殿后,凤兮再度坐回原位,继续抚琴。
天色黑得极快,不知不觉,外面已是天黑。
内殿的荨儿与觅儿不曾醒来,顾风祈也不曾归来,中途倒是有宫女敲门送晚膳,然而,凤兮只是稍稍用了一点晚膳,继续抚琴。
夜色深沉时,凤兮终归是停止了抚琴,顾及着夜半琴声扰人。待她又在软榻上练习了一会儿内力,她终归是有些疲了,因着外殿冷,她便入了内殿,与荨儿与觅儿挤着睡了。
夜里入眠,在那模糊飘散的梦里,她又瞧见了那个稚嫩灿然的清秀小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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