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1/2）

许言寒没回乔昀的话，默默把已经抽出大半的钢管塞了回去,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连自己也没察觉。

体育老师踉跄从地上站起来，捂着吃痛的腰指着两人大骂：“乔昀许言寒！你们给我等着！”说完,气鼓鼓地扶正帽檐,一眨眼就顺着楼梯跑没影了。

萧子琛扛着两个大扫帚风风火火跑上楼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回头望了眼急着投胎的体育老师，又望了望墙角四目相对的人,猥琐地笑了笑,然后很识相地掉头走了。

英雄救美这种促进感情发展的事，他个外人还是不要横插一脚了。

喧嚣一起一落，昏暗的楼梯拐角就只剩下了乔昀和许言寒两人，两人的身影淹没在幽静的黑暗里,彼此的呼吸愈发清晰。

乔昀觉得脸上有些发热,移开过于笔直的视线，故作淡定地咳了咳：“我开玩笑的，那个,你没事吧？”

许言寒掸了掸衣服上蹭的灰,淡道：“没事。”好像丝毫没把刚才的危险放在心上。

她说完,提步绕过乔昀就往楼梯口走，想了想，顿足，语气淡淡地补了句：“谢谢。”

答话的时候她头也没回，声音冷飘飘的，也不知是对着谁说。

乔昀显然不满意这只字片语的回答，他为了她明面上跟体育老师对着干，她倒好，说句谢谢都这么心不甘情不愿。

乔昀越想心里越窝火，眼瞅着许言寒和自己擦肩而过，他脑袋一热，索性直接付诸行动。

许言寒左脚刚踏上台阶，手腕就落入从身后突如其来的大掌中。

身后的乔昀声音冷冷的，还带着几分欠扁的讥诮：“我救了你，你就这态度？”

许言寒垂眸看被他紧握的手，蹙眉，心下顿时恼火，猛地躬身，右手反手一扣，胳膊发力，准备再给乔昀来个过肩摔。

乔昀身子一抖，上次被摔的惨痛经历让他立马意识到不妙，电光火石间，他身子向右猛地一侧，抓着许言寒手腕的手扣得更紧。

上次他之所以能被撂倒是因为对方的攻其不备，哪头猪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如果这样她如果还能摔倒他，那就一起倒，反正他不吃亏。

感到手腕的力道加重，许言寒停下了动作，晃了晃被紧攥的手，不耐道：“放手。”乔昀的掌心湿漉漉的，增大了摩擦，她怎么使劲也甩不脱，只觉得手腕被勒得生疼。

看到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生怒，乔昀觉得新鲜，玩性大发，索性继续无赖：“不放。”

他一脸痞气的样子真得很欠打。

许言寒侧目，眸中平生几分怒气，声音提高了些：“我让你放手。”

乔昀手下发狠，嬉皮笑脸：“就不放，有本事你再摔我一次试试。”

许言寒吁了口气，她知道乔昀已有了防备，她就算再能打到底只是个女的，和一米七几的男生摔跤，实在没多少胜算。

况且这一摔，很有可能两人都倒地，为了个傻逼，得不偿失。

许言寒没空和乔昀玩猫捉耗子的游戏，看了眼已经开始泛红的手腕，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声。

这笑来得突兀，乔昀敛眸，问：“笑什么？”

许言寒的视线从手腕挪到乔昀的眼睛，仰头看他：“乔昀，你喜欢我？”

乔昀从头到脚一个激灵，他很想大吼一声“开什么鸡毛玩笑，老子会喜欢你！”，可望着那双仿佛氲了秋水的眼睛，他却口干舌燥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看着看着，竟从一贯冷漠的许言寒眼里看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来。

周围静的只剩下乔昀心跳的悸动，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挪到许言寒轻抿的薄唇上，突然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从心底涌起。

干涩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青春期的男生很清楚那种躁动的感觉是什么。

他想吻她。

而且他不单只是心里想想，还鬼使神差地闭了眼，慢慢朝眼前人俯下身去。

多年后乔昀想起这天突如其来的冲动，只能用一句话描述当时的心境——

只怪那晚月色迷人，你又过分美丽。

乔昀俊俏的脸在面前不断放大，男士洗发水混在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许言寒一怔，待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傻逼要做什么时，眼里凌厉骤起，一把握住来人的左胳膊，躬身往肩上一架，猛地发力向楼梯上一甩。

过道发出“咚——”一声巨响，余音未散，紧接着是悠长的“哎哟”惨叫。

许言寒有些恼，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俯视被摔得四仰八叉的人，骂了声：“傻逼。”然后从径直从他身旁跨了过去，大步流星离开了教学楼。

乔昀捂着被摔痛的屁股，指着许言寒的背影大骂：“许言寒！老子跟你没完！”

先哲说得好，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

乔昀的屁股磕在楼梯上开了花，一连好几天都没法自己骑车回家，只能坐在萧子琛的横杠上被他载来载去。两个一米七几的大老爷们每天骑着一辆单薄的赛车，其中一个还环着另一个，引来无数同学的瞠目结舌，真是怎么看怎么辣眼。

那天之后，乔昀再没和许言寒单独说过话。

乔昀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而许言寒，显然没有再和他接触的意思。

灭绝师太隆恩浩荡把乔昀和萧子琛调回了原来的座位，这么一来他每天见着许言寒的机会就更少了，有时放学想起来去后排找她理论的时候，那人准没了影。

乔昀一度自恋地猜想许言寒是在故意躲他，萧子琛一句话把他拉回现实：“躲你什么？怕被你过肩摔咯？”

乔昀：“……贼！”暗自又立了个flag，他和许言寒两次过肩摔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挥刀自宫。

萧子琛一脸鄙夷地抠了抠耳朵：“一共就多了一条腿整天自宫自宫，我听得耳朵都生茧了，你还有得宫没？”

乔昀嫌弃地给他比了个中指。

年级主任破天荒地没有把许言寒和体育老师起冲突一事告知全校，私下对她进行了几次思想工作这事就算了了。乔昀和许言寒到底也没等来体育老师咄咄逼人的后续报复，因为他们的体育老师换成了一个新来的女老师，校方发了通知，色老头又被调走了。

乔昀和萧子琛对此兴高采烈，他们把色老头打到提前下岗的大计还未启动一兵一卒，就以大获全胜告终。

李婧再也没来上过课，据灭绝师太说是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搬去了别的城市，以后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猝不及防的别离还没来得及准备，有的人就已经成了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多年之后真相大白，李婧的事成了凝结在乔昀和萧子琛心头永远无法抹灭的痛疤。如果当初他们就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任性会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他们还曾与罪恶的作案物擦肩而过，那个周五的下午，他们说什么也会乖乖地去体育老师的办公室。

只可惜，时光不能回头。

有的错并非你刻意铸就，却因你而真实地存在着。

体育老师的事就像泛黄的旧书页，翻过之后，大家默契地缄口，再也没人提起。

马影痊愈出院后再也没来找过乔昀，也没来欺负过初一新生。那场校园暴力被y区日报报道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巨大反响，校长和主任开始严厉打压，y中类似马影和许言寒一流的混混都安分了许多。

乔昀还没来得及主动和马影提出分手，这段感情就无疾而终了。

学海无涯苦作舟的初中生活又恢复如常。

期中考试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成绩在学校专栏张贴后，几家欢喜几家愁。

平时的测验只是小范围的，这次全年级的期中考，一直在班里存在感很低的许言寒华丽丽地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她的数学成绩依旧是晃人眼的一百分，并作为初一八班第一名考入了年级前五，成绩和名字用大红的字体显眼地标注了出来。

谁能想到那个四小出来的大名鼎鼎的女混混会是才貌兼备的大学霸？一边因为打群架记大过面临被开除的风险，一边又潇潇洒洒考着好成绩拿着奖学金，许言寒一跃成了年级传奇人物，也成了很多少男少女眼里“酷”的代名词。

相比之下，乔昀又是个位数的数学成绩显得越发捉襟见肘，他真恨不得砸碎玻璃把橱窗里的成绩单撕下来。

自打许言寒对林悦吴姗她们几个行侠仗义后，她们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再加上她考了班里第一，对她从原先的鄙夷不屑变成了绝对的敬佩和仰慕。

可对于她们的刻意接近，许言寒却一直不温不热。她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把学校当她家似得，想来来想走走。灭绝师太知道她家情况特殊，管不住，索性也不管了，因为她的成绩和她来不来上课一向没有直接瓜葛。

热脸贴冷屁股的时间久了，林悦她们拉许言寒进小团体的想法也就淡了。

饶是如此，她们觉得许言寒人好的心是真的，尤其是林悦，以前最喜欢说许言寒的八卦，现在每次别人说起她家的事她都会护起短来：“没爹没妈怎么了，吃你家粮了？喝你家水了？人家能考年级前五你行吗？人家能呼风唤雨你行吗？不行就别瞎逼逼！”

嚼舌根的人只好悻悻闭嘴。

乔昀和林悦坐得近，听了不少关于许言寒的事，虽然明面上表现得很不屑，心里对她的关注和好奇却是一天天加深。

许言寒写的那张字条一直安静地夹在乔昀的语文书里，每次看到，他都会觉得心里滚烫滚烫的，脑袋发热想去做点什么，可终究还是没那么冲动。

就像看到追求许言寒的男生拿着周杰伦的海报在教室门口给她表白那样，乔昀只是会满不在乎地痞痞一笑，然后心里手撕那男生一万遍，心想如果许言寒答应了，放学就找人把那男生揍一顿。

作为局外人的萧子琛活脱乔昀的读心机，就算他脸上笑得跟花似得，他心里怎么想他用脚趾都能想到。可大老爷们间除了冷嘲热讽调侃几句，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况且以许言寒那个脾性，有的话说了恐怕两个人一辈子都形同陌路。

不对，说不说都形同陌路，还不如埋心底，留点脸。

少年时代的“喜欢”二字仿佛青春舞台上最难启齿的台词，调皮的少年用招惹和欺负姑娘来传达爱慕，心爱的姑娘却为足球场上奔跑的又酷又帅的少年而脸红心跳。

一句简单的表白在心里千柔百转，无数黑夜辗转反侧，却还是不知从何开口。

可就是那最纯粹的“喜欢”二字，不知胜过多少成人世界炽热的“我爱你”。

这些懵懵懂懂的心事，围城里的乔昀自然不明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学会用吉他弹奏的第一首曲子就是周杰伦的《晴天》。

他对周杰伦的爱，也从初中时代就此扎了根。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她喜欢。

————————

临近期末考的一节数学课，乔昀听着数学老师念经似的讲课，又溜了号，胡思乱想着，许言寒那天那句“乔昀，你喜欢我”无端在脑海里回荡了起来。

咦？乔昀挺直了身子，她那天说那话的时候是问句呢还是陈述句？

他当时有没有非常肯定直接严肃认真地回答：“老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乔昀你低点，挡我看黑板了！”后排的女生戳了戳乔昀的背，乔昀挠了挠头，重新趴回课桌上。

那天他好像是说了的。

嗯，是这样，他怎么会喜欢那个动不动就过肩摔的男人婆？

乔昀自欺欺人后心里舒坦了些，盯着立在眼前的数学书，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唇角。

一根粉笔头不偏不倚落在他脑门上，数学老师嗔骂：“乔昀！数学书上写什么了你笑得跟花似得！”

话音落下，全班哄堂大笑。

乔昀暗骂了声，站起身，嬉皮笑脸地回答：“没，没写什么。”

见他那副死样子，数学老师气得脸色发白，这毒瘤没少给班里拉平均分，她教出来的学生数学竟然只考了个位数，传出去她的老脸还往哪儿搁？

想到这儿，数学老师气就不打一处来，直用三角尺拍讲桌：“乔昀你给我上黑板来做题，89页第三题，做不出来今天全班不下课！”

用一个人的过错惩罚全班同学，这招真是够损的，班里立马有人发出了不忿的嘘叹。

乔昀意识到自己身负重任，立马敛了笑，痞气地把t恤往后拽了拽，跨出座位往讲台上去。

数学老师气急败坏地吼他：“你书都不拿怎么做题！”

全班又爆发出乱哄哄的大笑，萧子琛向乔昀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转过身笑得前仰后合。

乔昀心里对他比了个中指，回头一看觉得自己座位有点远，索性顺手在第一排眼熟的女生桌上拿了本数学书，笑着说：“借一下，谢谢啊。”

说巧不巧，乔昀拿得正好是贠馥頔的书。

小姑娘抿着嘴抠了抠笔，红着脸低下头去。

乔昀没那个闲工夫留意她尤抱琵琶半遮面的少女情怀，转身去黑板上抓耳挠腮地做题了。

贠馥頔的学霸同桌欧阳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不屑地瘪瘪嘴，对她低声说：“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上自习呢。”

贠馥頔杏眼一瞪，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拍，红着脸把自己的东西挪到自己桌上，主动和欧阳中间形成一道三八线。

欧阳不明白自己哪儿惹了她，冷哼一声，也赌气地把身子往自己那半边挪了挪。

乔昀做题很慢，那道题一共三问，五分钟过去了，他才只做出来一问。

数学老师双手抱肩盯着他，似乎并没有就这么放过他的打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瞅着四十五分钟的数学课被乔昀耽搁了近十分钟，下面的人都捺不住了，有的人已经提前

开始了课间唠嗑活动。

直到教室最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划破空气中弥漫的燥热。

“老师——”

数学老师回过头，一看是许言寒举手，立马喜笑颜开：“言寒，怎么了？”

乔昀也顺声回头，只见许言寒在一片橙灿灿的阳光下翘着二郎腿，一手随意地搭在课桌边上，一手凌空举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数学考满分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