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假设（2/2）

他做过心理咨询，知道这个世界上最难对付的，就是不愿意主动打开心扉的人。

卫展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聊天，自言自语般说道：“我没有给你好人卡啊，你本来就是一个很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一直藏着真实的自己，不愿意给别人看。”

岳云洲露出一个莫测的笑：“你以前做心理咨询的时候，也是这样讲话吗？”

“被鸡汤呛到了是吗？”卫展笑了起来。

鸡汤之所以会流行，是因为它永远能戳中人性的某一点。岳云洲没有因为这样感性的话而有所松动，这让卫展越发明白，这个人不仅时刻都在准备着，也在时刻防备着。

卫展觉得遗憾，但也只能就此打消了和解的念头。一个不想和你成为朋友的人，死磕着并没有多少用。

岳云洲却在这时开了口：“卫展，如果没有陆尊，我们遇见的话，你会喜欢我吗？”

卫展愣了愣，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才说道：“我一直不做这种假设，觉得虚妄不成真的东西，容易伤害自己也容易伤害别人。”

岳云洲：“你这句话……已经伤害到我了。”

“之前我以为，你只是见我怂，所以调戏我取乐。”卫展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着前方，神色有种莫名的认真，“刚才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会或者不会。因为在我看来，这个假设的前提是永远不成立的。如果没有陆尊，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高三那年的夏天，八月中旬，卫展第一次遇见陆尊。

在补课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卫展的母亲去世了。卫展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和父亲一起料理了母亲的后事。

之后，他独自前往学校。

学校离家很远，卫展也不坐公交，就这样慢慢走着。路边的人三三两两地谈天说笑，卫展看着他们，忽然发现在这一个星期里，他几乎没有和别人交谈过。

他有些难过，进路边的饮品店买了一只冰淇淋，很贵的那种。卫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只是脑海里突然冒出太宰治写的那句话，甜食会让人心情平静。

卫展一路拿着那只冰淇淋走到学校门口，迎面看到陆尊的时候，融化变软的冰淇淋啪嗒掉到了地上。

这么贵的冰淇淋没了，卫展心疼，绕着地上的冰淇淋走了两圈，有些无措。就像母亲突然去世一样的无措。

然后站在旁边的陆尊就忽然开了口，说：“你怎么像条狗。”

一个星期里，卫展第一次听到“节哀顺变”、“高三了可不能被影响了啊”之外的话，尽管这句话冰冰冷冷的很欠揍。

卫展没有搭理陆尊，直接进了教室。大中午里，所有人都在午睡。卫展睡不着，悄悄起身，溜进了学校的小卖部。

小卖部里没有那款冰淇淋，卫展犹豫了半天也没能下定决心买根别的冰淇淋代替一下。

就是这个时候，他又听见了那句：“你怎么这么像狗。”

陆尊看了一眼冰柜，说道：“是不是没你想吃的？”

卫展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陆尊道：“你刚才掉的那个，这里面没有。”

是的，没有。卫展忽然不再纠结，放弃再买一支冰淇淋的念头，转身去拿了一瓶水。

将这段往事说出来之后，卫展说道：“我说‘没有陆尊’这个前提不成立，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而且有了连锁反应。就像当时的那个冰淇淋，用掉了我当时身上所有的零花钱。掉了之后，我依旧很喜欢它，可是我买不起了，也没有再买便宜一点的。这就是冰淇淋带来的连锁反应。哪怕失去，我也知道它是没办法被取代的。所以，对于我来说，不存在任何假设性的问题。”

“其实没那么复杂。你之所以没有随便买一个，是因为当时陆尊出现了。”岳云洲又一次露出那种微哂的笑，“我明白了，卫展。”

两个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沉默的气氛里面。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卫展拿起来，看到陆尊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他刚刚写完的毛笔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卫展默默笑了起来，岳云洲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道：“是陆尊吧。”

“嗯。”卫展点了点头，找出一张点赞的卖萌表情图，发了过去。

陆尊很快也回了一个表情图。

见卫展和陆尊两个人竟然能靠表情包聊下去，岳云洲忍不住笑了：“谈恋爱果然会拉低智商，而且一直拉到三岁以下。”

先前尴尬的气氛顿时好转了些，卫展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埋头下载表情包，然后继续跟陆尊斗图，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