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五人（1/1）

及至午膳，一幅画堪堪完成一半。行云作画十分认真，对于每个线条的落笔轻重着墨深浅等要求都到了严苛的地步。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一贯的习性，毕竟从我醒来后很少看到他作画，多数时间，他都埋首于密函和公文里废寝忘食。

午膳送过来时，他刚画完衣饰及面部轮廓，五官还未成型。放下笔净手期间，他笑叹道：“芊芊如今越长越美，我倒是有些画不出这份姿容了。”我不禁失笑，轻推了他一下，“我竟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要说美，我最多算个中等，真正的美人嘛，还该像元姐姐和刘妃那般，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真真是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而我……不说也罢。

用过午膳，行云在等人议事，我无聊的坐在一旁玩手指。趴下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东西异常硌人，伸手入怀，才想起那个青色的同心结。昨夜睡下时没有宽衣，也就忘了这玩意的存在了。至于那两个包裹……晚间的时候再说吧。正想着将同心结摸出来送给行云，便听见有人压低了的声音：“我跟你们说，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主子屋内有个小丫头，主子还让我们‘出去’，啧啧……”“咳咳……”“哎你咳啥？我真的看见了！”咬牙切齿的低喝，“你小子闭嘴！这都到门外了你还敢瞎说！”“啊？！怎么这么快？”……行云的脸色很平静，只是微挑了下眉。我趴在桌上将脸埋进手肘，强忍住笑意。耳边只听见行云平静的声音，“既到了，就都进来吧。”门外的吵嚷陡然便寂静了下来。许久，门被推开，一声讪讪的笑差点让我笑出声来，“嘿嘿，主子你在啊？”……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活宝？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鸦雀无声。许久，行云不着痕迹的转移了话题，“这些时日辛苦你们了。”沉稳的声音道：“主子能醒来就好，属下等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我是侧对着门口的，行云坐在我旁边，正对着众人。听到这人说话，我才抬起脸来好奇的打量。来人一共五个，一个十八九岁眼睛滴溜溜的一看就是很机灵的，说不定之前咋咋呼呼的就是他；一个二十余岁方正脸一身凛冽；一个普普通通，手中握着两把长勾；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相貌俊美，额间有一颗黑痣；一个手握长剑，面色冷峻。拿着剑的我认识，是王府侍卫首领之一，其余人，倒真没见过。看到我，几人面色不一。有惊讶，有震惊，有若有所思，还有……兴奋？没错，兴奋的是谁想来也不用猜了……对于这些反应，行云视若无睹，只敲敲桌面淡淡道：“愣什么神？现在外面是个什么形势？”方正脸的人最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沉声道：“主子，九荒这半月来没有任何动静。”我听出来了，这个声音就是之前两人中的另一个。“没有动静？”行云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半晌，竟笑了笑，示意继续。黑色劲装的人缓缓接道：“主子昏迷以后，夜探宋府的人便多了很多，光这几日，就不下于十次。”手握长剑的侍卫首领举剑双手环胸，“驻军一切如常。”拿着长勾的人勾唇一笑，普通至极的容貌竟呈现几分魅惑之态，“属下这半个月倒是发现了些有趣的事，因为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刻倒说不清，属下回去就将密函呈上给主子过目。”行云点点头，将目光移向最后一人。他似是还没回过神，呆呆的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偷瞄一眼行云，十分滑稽。许久没有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他身上，他犹自不绝，还在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转眼珠子。方正脸的人看不下去了，重重的咳了两声。他这才被惊醒，茫然的打量了两眼，对上行云的目光，一下子便低下了头，讪讪道：“主子……”方正脸咬牙切齿，十分恨铁不成钢，“主子让你说说最近的形势。”他“啊”了一声，立刻两眼放光，“我夜探了主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府邸，发现好多美人……呃，发现了许多他们互相勾结敛财的证据，除此之外，一切如常。”我算是听出来了，这人还是个梁上君子，难怪这般活泼好动……“行云……”听到这，我想起野人村的事，忍不住便出声唤他，这件事，牵涉太大，还是尽早说出来的好，如何处理，也好早日决定。“我这次出去，发现了一些事……”其中两三人似乎被我这声“行云”给惊住了，神色古怪的看着我。我没心思再看他们，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将野人村的始末细细说了一遍。讲到温婉如水的莫忧，讲到那一村人的惨死，讲到不知所踪的小晚，我心下凄然，没忍住模糊了视线。行云握住我的手，很紧很紧，他的面上，内疚之色愈浓。我摇摇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总归是过去了，想回去也回不去了……那几人从刚开始的面色古怪，随着我的话出口，慢慢变得凝重，到现在深深的震撼溢于言表，可见这番说法有多骇人听闻。“若是这样的村子不止一个……”听完之后，拿着长勾的人呢喃出声，随即便面露骇然，“那整个江古关不是很有可能都已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那情况可就糟了！事关重大，这消息能确定属实吗？”问这话的是方正脸。侍卫首领瞥了他一眼，冷声道：“王妃所言，自然是真的。”“王妃？！”梁上君子惊叫出声，待得反应过来，连忙敛声垂首作从容状，只是微微抽搐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可置信。方字脸和拿长勾的人看我的目光也十分震惊，倒是黑色劲装的人很平静的样子。顺着我的视线，行云轻笑道：“芊芊还没见过他吧？这是暗卫总领长衣，这次随行来江古关的暗卫便是他挑选的，其余的则随三个副总领尽数留在了北城。”对上我的目光，他缓缓笑了，“长衣见过王妃。之前王妃身边的暗卫办事不利，属下已按规矩重罚，如今王妃既平安回来，便任凭王妃处置。”我心下一堵，见他如此模样，总觉得这话有些讽刺的意味。想了想，我只道：“敌强我弱，也不能怪他们，此事便罢了吧。”他似乎噎了一下，良久才道：“那属下就在此替他们多谢王妃的宽宏大量了。”我回过头，就见行云意味不明的望着他，连忙开始转移话题，“我说的这事……”他们的注意力果然瞬间便被吸引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倒是行云还在看长衣，而他微微低着头，僵直的站在原地不动。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知是为了他暗带讽刺的话语，还是为了些什么。垂下双眸，我暗暗拉了拉行云，谁知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便开始迅速下令：“传令下去，从主城开始，往这个方向查，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至于这些府邸内该怎么安插人手，有现成的例子在这儿，就不用本王教了吧？让没有来的人注意防范。另外，替本王将几封密函发出去……”有条不紊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后，他挥挥手，让几人离开，临了又别有深意的看了长衣一眼。一直到出门，长衣都没有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转头问行云，“显儿呢？”回来也没看见她，还有打探的侍卫，不知道安安有没有消息……复又想起他是在荒山受的伤，这些事该是不清楚的吧？遂有些颓然，“没事了……”他握住我的肩看着我，面上带着疲倦愧疚心疼等诸多情绪，看得我心下泛酸，“芊芊，我以后定不会再像这次一样了，我忘了，宋府始终不是王府……还是让你待在我身边，我比较放心。”我垂眸，任凭心下情绪滋生蔓延，破土遮天。再抬头时，我朝他抿唇微笑，“好，我以后都不要离开你，就算你沐浴，我也要跟着。”他愣了愣，随即哭笑不得的伸手揉我的头，之前种种情绪消散无踪，“那现在我得处理这些日子堆积的事务了，一起？”我乖乖点头，突然想起他的伤，连忙出声阻止，“你现在的身体……”他温声安慰道：“无事，看看密函而已，就当怡情了。”我再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无奈点头。他倒是心宽，“放心吧，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有预感，我还能活很久，芊芊不会守寡的。”我恨恨的轻锤了他一下，脑子里突然蹦出神秘人的那番话，“你该回去问问穆行云，什么才叫真正的生不如死！我想，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一时便有些走神，直到行云唤了我两声才反应过来。他捏捏我的脸，好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连忙收敛心绪，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一边微微摇头。他也不再追问，只是起身去吩咐了几句，便又坐了回来，我想，该是去让人将堆积的事务都送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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