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磊落之心亦含歉疚（2/2）

“咱们不能要，那样我会不安的。”书青诚恳地说。

“我想也是，”北斗赞同地说，“外星人太大方了，大方得令人进退维谷了，是不？”

“我们得给人送回去，”书青说着，“你又没见到他，我们可咋送呀？”

的确，他们无从退还那个让他们惊诧不已的礼物盒，从现在起他们也已与外星人失去了联系，至于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北斗后悔自己嗜酒误事，耽误了他准时如约而至，可是再怎么的，就耽搁那么一会儿又有何妨呢？冲他能留给他钻石盒这个举动来看，他是有意而为之的，兴许是有意避开他，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巧然而遇的经历在他的心里是难以磨灭的，由唐突猜疑到坦然接受尽管只是在两次见面之后短暂的时间空间发生的，按理不会有更深的印象和情谊可言，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两次夜会，却使北斗有一别如永别之痛心，他感到他对外星人产生了挚交情感，也似有对不起外星人的愧疚感，觉得自己好像慢待了远方的客人，内心很是惭愧。能与外星人偶遇是他今生的机缘，他要好好把这段离奇的历险经历珍藏在心的深处，永远牢记。北斗越想越觉得悲壮，大有生离死别的揪心。他垂下头，感伤地默不作声。

“那我先把它收好，他在第二个条子里不是说了很快会和你联络吗，他一定能再找你的。”书青安慰着北斗，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视钱财淡薄如纸，决不见利忘义。夜色撩人，可他们一点困意没有，模棱两可地对视了一会儿，无奈还是*睡下，但怎么也难以入梦。北斗在*上辗转反侧，心中如刺，耿耿于怀。他不再愉悦，不再胸有朝阳，仿佛有一块铅锭压在他的心口，压得他闷滞不畅，想说点什么又懒得开口。他想，外星人言出必行，真值得钦佩和叫绝，他为他做了榜样，今生今世，他要做个豁达悍气的男人，不屈不挠地恪守到余生。他肯定还会出现的，北斗坚信不移，凭知觉就应在近期之内，还应在老地方。

清晨，书青起来的时候，北斗早已在写字台前打东西了。他因为心里有事睡得很浮，没多大一会儿就睡不着了，兀自起来，借翻译小说打发时间和寂苦。夫人兴许是累了，睡的很死，根本没有发觉他下*耕耘他的理想去了。女人也会打呼噜，声弱气柔，香感十足，北斗感到了真切的踏实，幸福的女人才睡得毅然安逸呢。他边翻译着，边走神，一会儿想到了这儿，一会儿又想到的了那儿，最最让他感到忏悔的是，他没能叫夫人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靠工资收入的他们每月就指望那微薄的经济来源过着拮据的日子，由于没有什么积蓄和外捞，加上孩子从小老是闹毛病，基本是一个月一看病，几乎每次都把当月拿到的工资用光了，病也好了。孩子一天天长大，他们一家在艰难的生活重担下挺直着身躯，过得也算有滋有味，从来没因生活艰苦而对未来失去信心和希望。这几年，北斗的薪水提高了，他们的状况也得到了缓解，但那仅能在饮食上略微有所改善，没有质的转变。孩子上大学又一次加重了他们的负担，刚刚宽松的日子也随之再度紧了起来，一切花销都得计划着来，不该花的钱就坚决扣减了下来。捉襟见肘的收入不但未能使他们低沉，反而激发了他们在困境中勇敢地迈着不屈而有力的步伐，一如既往的乐观向上。夫妻间的互信互谅，互敬互爱牢固了他们荣辱与共的感情，就像有条无形的纽带紧紧地把他们连结在一起，同享甘苦，共渡天涯。熬度难关的一对中年人不求大福大贵，不求应有尽有，不求奢华体面，求的只是与世无争的生活，大家平平静静，平平安安。生活中物质的缺憾也时常困扰着北斗，作为一家之主，丈夫和父亲，他觉得脸面无光，时而也会有逊色的尴尬，都是人，差距真的很大，贫富自古有之，不在天命，却在思变。他在自尊心的驱使下动摇过，但机遇不是人人皆有，强求等于徒劳无功。他认真想过，也希望给妻儿老小多置办几套应季的漂亮的衣服，首饰以及其他物品，但是他做不到，就像有句顺口溜说的，天下不下雨不知道，兜里有没有钱还不知道嘛。男人都有难言之隐，这也正是衷情男儿的悲哀。贫穷其实并不可怕，而可怕的是自己瞧不起自己，值得庆幸的是，北斗怀有一颗阳光的心态，从不贪求非分之想，争取和奋斗的艰辛才更富有幸福的内涵，浮财只是表面的东西，并不代表幸福的真谛。眼下，他可以得到很多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外星人赠送给他的盒子里有价值不菲的上乘钻石，只要一颗，就能彻底改变他们现在的生活现状和环境，只要一颗就够了。只要把其中的一颗变现了，他们就是有钱人了，可以买房子，朝阳的正房，买车，买新款的衣服鞋帽，买昂贵的首饰，等等。身外之物易得，而真诚则无价，他会坦然地把外星人给予他的礼物据为己有吗？他还不清楚那些钻石的真正价值，他也不想知道，无须经过内心激烈的斗争，他已经做出了抉择。他要把他的想法说给书青，相信她会支持他的决定的。

雨后的早晨，天空雾气缭绕，应了一句古训：早雾一天晴。北斗和书青依旧散步去了。开始的时候，北斗携夫人到了他和外星人会面的平坦空地，试图寻觅遗留的踪迹。大雨洗刷过的田地，到处是湿碌碌的，土的表层奥凸不平，什么也看不出来，什么都没有。他们还到了春旺家的地上，看到了这位朴实的农者在散撒农家肥，接着他们碰到去镇上的小客，上了车去逛城了。中午他们简单地吃了点东西，下午全心全意地逛起了商店，再回到山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儿了。

“北斗，”先回到屋里的书青喊着，“北斗。”

北斗在院子里逗狗呢，一听妻子叫他，快步进得门来。

“北斗，盒子不见了。”书青惊讶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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