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忆起（1/2）

上次大雪之后，京城的天很是放晴了一段时间。到了年前，雪迹几乎看不到了。

这一天大早，牛春就起来包饺子，做菜，忙忙碌碌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牛春不打算凑合，也在认真准备过年的东西。

下午，贴了新对联和窗，从里到外，透露着一片喜气。牛春又拿出给两个人做的新衣服，从头到尾熨烫了一遍。高子骐的是一件蓝色缎子面长袍，在领口、袖口之处镶了银色的滚边。牛春则是为自己准备了一件天青色小袄并一条时兴的朱红印襦裙。除了大红嫁衣，这是自己最隆重的装扮了。

晚上，拜了灶王爷，牛春麻利地摆上九个菜，两大盘饺子和一壶烫好的黄酒。如果是在乡下，这个时候叔伯等一辈儿的成年男子早就坐上桌，开始吹嘘喝酒了。男孩子们则在桌间你追我跑的乱窜，有促狭的长辈会哄着自己看重的孙辈喝上一口辣酒，引得这些豆丁们哇啦啦乱叫一番，又跑出去笑闹着去点屈指可数的几个炮竹。长辈们则在里面哄哄大笑，开始你夸我儿，我夸你孙，看上去很是一番其乐融融。女孩儿们则是几个围在一起，一边吃着炸好的面果子，一边嘻嘻说笑。

这么一想，牛春突然起了想家的念头。虽然那时候没有这么多肉，这么多菜，顶天了能吃饱一顿白面馍馍。但这在记忆里放佛是天底下最香甜的东西。

看着牛春面色有些难过，高子骐在一旁也默默无语，只是挑了挑灯芯，跳跃的火苗一下子亮堂起来。对于高子骐来说，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家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在外过年。往年在家的时候还不觉得，此刻，只有自己和牛春两个人，对着灯火，相顾无言，突然一种孤寂涌上心头。

来京之前，自己满心抱负，志气满满，哪怕日子清贫，但读到那么多孤本，认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友人，也不觉得京城的陌生。这一刻却深刻理解了什么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外面已经响起了烟，啪的一声散开在空中，映得整个院子都是透亮的，引起了隔壁小孩子的欢叫，也惊醒了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

牛春给高子骐斟上一杯酒，没话找话问道：“良辰佳节，相公何不吟诗一首庆贺庆贺？”牛春知道一些贵女之间在私人宴席上会行酒令烘托气氛。但自己做诗，却不擅长。

高子骐小口慢啜，想了一会儿，才缓慢吟道：“天上烟庆辉煌，人间稚子乐趣玩。旧年又逢新岁月，春来更有好枝。”

牛春欢声叫好，又敬了高子骐一杯酒。高子骐喝完，也极力撺掇牛春也来一首。

牛春推辞半天，才道：“那妾身就班门弄斧了，还望怕相公莫笑话。”

高子骐轻摇脑袋，“取乐而已。”

牛春这才一字一句开口：“巧裁妙剪试新罗，通宵欢笑贺丰年。从此剪刀闲一月，尤恐节后针线多。”

高子骐呵呵一笑：“倒也浅显。不过看来的家务太繁重了，娘子借诗怨夫呢。”

牛春脸红了红：“都说了是博君一笑，相公还要打趣妾身。”说完，都笑了。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一下也消失了。

说笑之后，两个人很安静地吃饭，赏烟。街上小孩的欢笑声慢慢沉寂下来，马车的轱辘声倒渐渐响起。元月一日，朝廷要开大朝会，上品级的达官贵人也早早穿戴好，赶着马车排队去了。

子时，更夫的梆子声敲起，牛春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你先睡吧，明早还要贺年。“高子骐起身说道。

牛春支支吾吾一会儿，才道：“你再坐会儿吧。”

高子骐停了停，才道了一声好。

两个人守着一个小火炉，炉上坐着一个大水壶，不一会儿壶里又响起了嗞嗞的声音。牛春用布垫着壶柄，给两人续了茶水，又抓了一把生，放在炉边烤着。

烤着差不多了，就扒拉到一边。两人就吃着生，喝着茶水。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牛春倒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两人之间亲密了许多。不一会儿，地上就撒了一大片的生皮。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了。高子骐又说道：“时间不早了，睡吧。”

牛春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说道：“再坐会儿吧。我不困呢。”

高子骐瞧着牛春已经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没有说话，又默默坐下了。一个人是挺冷清的。

至到牛春开始支着手肘打起盹儿来，高子骐才无奈地推了推牛春：“该睡了。”

牛春迷迷糊糊起身，一个踉跄倒在高子骐的怀里，一下子清醒了许多。但在这个时候，牛春不想动。眼前的这个肩膀虽然还不是那么厚实，甚至比不上自己有力，但牛春就是觉得心里踏实。尤其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两颗心紧紧挨在一起，心中的彷徨清冷一下子都没有了。

高子骐犹豫半天，终于一只手搭在牛春的肩膀上。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