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89过年，有客（2/2）

她说不上此刻自己到底是喜是悲，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脱了外裳与棉衣，掀了盖弟弟身上被子钻了进去，躺了弟弟身侧。她弟弟啊，会不会长成和将军爹一样伟岸男子？带着这样想法，她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

“小姐，少爷该起了……小姐，您醒醒，时候不早了……”

耳边有人不厌其烦地柔声重复着，睡正香甜青舒迷迷糊糊地半睁了眼，“什么时辰了？”

“寅时二刻了，小姐，再不起就晚了，今日可是大年初一。”小鱼手里捧了青舒今日要穿桃红色女子长裙，站炕下提醒。民间有一种说法，大年初一是一年之始，人要摸黑起床，一定要太阳升起前起，跪拜各路神明，请各路神明保佑合家安康平顺、万事如意。若是起晚上，被太阳赶前头，各路神明会听不到你祈求，说明你懒惰而不勤奋，神明是不会眷顾你。

大年初一四字提醒了青舒，让她立刻就清醒了，不再犯迷糊。她坐起来，轻拍身边睡正香弟弟，“小阳，醒醒，该起了，不许偷懒哦，卢先生可是要打手心。”

也不知道是偷懒二字起了作用，还是卢先生打手心威胁起了作用，青阳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但人却懒懒地靠了青舒身上，嘴里咕哝着困。

青舒披上棉衣，让小鱼先拿了青阳今日要穿衣裳，和小鱼一起一阵忙活，为犯困青阳穿戴妥当，然后轻拍他脸，让他睁开眼睛，这才捏了捏他鼻子，“去吧，小娟端了热水，你去外间洗脸。”

青阳这才晃了晃小脑袋，坐到炕沿，等小鱼给他穿上鞋，这才下地去了外间。

青舒让小鱼整理被褥，自己站到屏风后头将衣物穿戴妥当才转出来。她今日穿衣裳，和送给步语嫣那件一模一样。

等青舒洗漱了，小鱼已经整理好了炕，为青舒和青阳梳头。

不多时，苏妈妈来催，说前头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外边还很黑，府里灯火依然亮着。小鱼提了灯笼前边照亮，青舒姐弟跟后头，到了前院空地上，古强已经带人将一切都准备停当了。供桌上，摆了两样水果和两样点心，地上燃起了火堆，旁边是两枡满满五谷杂粮。

旁边有人递了香过来，青阳接了，引燃三桩香，恭恭敬敬地插到香炉里，然后跪到地上铺毯子上。古叶氏紧跟着他身后几步远地方跪了下来，接着是青舒，错后几步跪到了后面。然后，府里下人以古强为首，男女分开全部跪下。

这所谓跪拜各路神明，是指拜天地八方。这头嗑下来，就是嗑一圈儿。

这项结束，大家再转到府里供奉御赐双枪屋前，只有青阳、古叶氏和青舒进屋内嗑头，其他人都是跪屋外嗑头。

再来，众人院中，冲着将军墓所方向，向祖宗磕头。那里躺着青舒姐弟爷爷奶奶，还有将军爹，自然成了他们祖宗所地方。因为他们将军爹是次子，因此爷爷奶奶死后只有作为长子古云福才能供奉两位老人牌位，所以古府便只能采取这样方式，而不能府中为两位老人另设祠堂。府里供着，只有将军爹牌位。

这项结束，早晨重要仪式便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厨房煮饺子，大家吃饺子事情了。

锅里猪肉炖酸菜已经好了；肉丸子和素丸子是现成，已经蒸热了，淋上调配好汤汁便可上桌；红烧肉也好了，正坐屉上，随时可以端上桌；鸡肉炖蘑菇也好了；皮冻切了只等淋汁；许三娘正忙活做红烧鱼，这道菜一好，初一菜便全乎了。

青舒安排了四桌，一桌卢先生那边，由卢先生、周伯彥和青阳一起吃。第二桌古叶氏文澜院里；第三桌就是厨院里昨晚她们包饺子食厅，平日里这里是许三娘她们女人孩子吃饭地方，青舒今日要带了女眷这里吃。第四桌隔壁，平日里是壮丁们吃饭地方。

今日无论是主是仆，青舒都安排了一样饭食。六道菜，加肉馅儿饺子。不仅如此，还大方地贡献了果酒出来，卢先生那一桌送去一小坛，女人这桌两小坛，壮丁们那边同样两小坛。

菜肴摆上，果酒倒上，卢先生立刻就大笑出声，说青舒可下大方了一回，居然舍得拿了果酒出来。当初他那么惦记，青舒也只给了他一小坛，之后以剩下不多为由，再没给过他。

青阳是知道姐姐安排，便提前给卢先生透信儿，“先生，姐姐一直宝贝着不肯多给您，就是为了过年时候拿出来让您高兴高兴。姐姐说，晚上送您后两小坛，您是省着喝还是一次性喝完都不管，反正是后两小坛，无论您再如何惦记，姐姐也是变不出来。”

卢先生先是高兴，想到周大昌带走那八小坛，立刻故意板起脸，“你姐姐就是小气。”一指周伯彥，“舍得给这小子八坛，怎么就不舍得多送先生几坛？”

青阳这下被问住了，苦着张小脸，老半天才找到借口，“彥哥哥是拿好东西跟姐姐换。”

“什么好东西？告诉先生，先生也拿来跟你姐姐换果酒。”

周伯彥夹了肉丸子给青阳，“趁热吃，凉了不好吃。”一句话，转移了青阳注意力，不让卢先生再逗着青阳玩儿。

卢先生知道周伯彥护着青阳，不让他逗弄，便笑笑作罢，将果酒小坛子挪到自己跟前，占为己有，不想便宜了周伯彥。

周伯彥当看不见，一边吃菜，一边不时照应着青阳。

卢先生喝着红酒，吃着可口菜，不时看看面前很是亲昵两个弟子。弟子，是，周伯彥是他弟子，虽然周伯彥从不承认，但他确实曾是周伯彥先生，是周伯彥启蒙先生。

若是没有五年前那场变故，若是他再细心一些，若是当时他不那么相信她、给她过多自由话，一定不会发生那场变故，一切都将不同，他生命中那些一个又一个鲜活生命便不会或死或伤、或远走他方、或客死他乡，以那样悲凉方式收场。

他想起心爱女子，想起心爱女子后以那样凄凉眼神望着他模样，顿觉心口一痛，垂下眼。直到她转身离去，他都没有告诉她，他不怨她心里爱着别人，他只怨她为一己之私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人。而这无辜人里，有他敬爱兄长，有他好兄弟，有他敬佩男人。

陷入回忆卢先生，青阳欢呼声中回神，迅速收拾好情绪，笑着抬头，却见青阳手里捧着一把金花生和金鱼，正笑弯了眉眼说谢谢彥哥哥。

周伯彥难得地笑了，说明年还有好。

卢先生见了，因着那酷似容颜，有片刻晃神。他这才发现，原来，他这个弟子竟是那样肖似记忆中爱笑又才华横溢女子。以前忽略了，或许是因为这个弟子不笑缘故。他心底低低地一叹，那场变故不仅夺走了许多人生命，连带，也让许多人失去了笑容。

周伯彥一抬头，便发现卢先生盯着他发呆，眼里有怀念、有伤感。他目光一闪，伸了胳膊抢过果酒坛子，“这剩下归我。”

卢先生立刻回神，“臭小子，敢跟先生抢酒，讨打。”心底忧伤，立刻消散，他依旧是那个不羁卢玄方。

早饭吃完时候，红红太阳才从地平线上冒出半个身子来。大家迅速收拾了，下人分男女，男人到东偏厅集合，女人孩子到西偏厅集合。

青舒坐西偏厅，面前摆着一个匣子。她笑吟吟地打开匣子，盯着手中账册唤人，“苏妈妈。”

苏妈妈上前，青舒从匣子里拿出一个鼓鼓荷包递给她，苏妈妈愣住了。

青舒笑道：“怎么？不想要年荷包？那好，你这份儿我给其他人分了。”

苏妈妈立刻笑道，“这可不行，可不能便宜了她们。”然后双手接过荷包，“谢小姐恩赏。”

青舒摇头失笑，唤下一个，“许三娘，小丫。”

大家已经明白过来了，小姐招集她们是要给年封红。许三娘笑着拉了女儿上前行礼问安。

青舒拿了两个荷包出来，鼓鼓递给许三娘，稍瘪那个给了小丫。小丫可是高兴坏了。

如此，青舒一个一个将年荷包发了下去。另一边，青阳也做着同青舒一样事情，按着账册发年荷包。

青舒这边，给苏妈妈包是五两银子，许三娘和许五娘是包三两银子，三个丫鬟是二两银子，小丫和麦子一人五十个铜板。

青阳那边，给古强包十两银子，其他人均是三两银子。风味小食铺中做事，年前歇业前已经发过。

太阳整个升起时候，古府大门大开。赵氏带着周星，程娘子带着小儿子过来串门子。青舒给周星包了五十铜板，给程娘子小儿子包也是五十铜板。送走了她们，青舒便交待青阳好好陪着卢先生和周伯彥，自己坐了马车出镇子，去了庄子上。

她特意走这一趟不为别，就是为了发年荷包。吴管事包五两银子，妇人们一两半银子，孩子们五十个铜板，男人们三两银子。

发完，青舒交待吴管事，从初一到初八，每日菜里必须有肉，府里拉去了四头猪肉，还有两头猪肉是冻这边，就是为让庄子上人吃。她又交待，那冻起来猪头和猪血肠不用心疼，让厨房安排着做了吃。想喝酒，可以，但要少喝，不能因酒误事，要守好庄子。

青舒将想到事情都细细地嘱咐了一遍，这才离了庄子往回走。进镇子时候，正好遇上风尘仆仆一行人，这一行人里，还有他们熟人，顾石头。

顾石头见到古府马车，挨过来向丁家宝搭话，“不知见没见过我家公子？”

丁家宝没有给他肯定回复，只说帮他问问，便走到马车另一侧去，等着主子示意。

青舒对小娟低语一句，让小娟告诉丁家宝，就说让顾石头半个时辰后到古府听消息，他们会派人帮忙打听。青舒不确定周伯彥到来是不是秘密，于是没有直接告诉顾石头周伯彥府上作客事实。半个时辰后顾石头过去，见还是不见，让周伯彥自己拿主意。

丁家宝赶紧将这话告知了顾石头。顾石头没多问，回到同伴中。

没能万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