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秉烛夜谈(1/2)
“我-要-学-习,甭管什么书法、绘画、女红,我学还不成吗?”
随着身体逐渐恢复,再加上只能闷在家里,于是这种势如破竹、情绪高昂的念头波涛汹涌地拍了出来,虽说比不上费扬古口中多才多艺的墨兰小姐,但最起码不能让大家觉得天壤之别。
坦然自若地吩咐菱香给我拿些笔墨纸砚来,菱香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对我说:“小姐,这些日子你受了伤,我便把这些都收了起来,现在奴婢都给你摆出来,想写什么、想画什么都由你。”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易经》等等,看着菱香拿出来的这些书,还好书名我都认识,语文课本里也选过其中的名句名篇,惊喜之余我随手拿起《孟子》,清清嗓子本想大声念念,可一翻开书本顿时我就泄了气,满篇的繁体字喝止住我的得意,连蒙带猜没看几行我就弃书投降。
墨兰娟秀、灵动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时,我半天没合拢嘴;墨兰活灵活现、亦幻亦真的画作进入我的双眼时,我倒吸了一口气。前两天看过墨兰绣的手帕,我就傻愣了好一会儿,今天她的笔墨再次无情地打击了我,在这一刻我不由得非常欣赏“女子无才便是德”那句名言,接下来几天好几次我都想冲动地询问阿玛,为什么要让墨兰这样一个满族小姐识汉字读汉书,阿玛是武将出生又不是汉人家的书香门第,可最终我还是硬生生把这些疑问吞回了肚里。
“小姐要练字还是画画?奴婢给你研磨。”
木木樗樗的我只是冲着菱香傻笑,内心悲苦地叹息道:“我的天,能不能换个身体,我非常不愿意充当墨兰小姐。”
“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和小公子一起听苏先生讲学呀?昨***满口答应小公子,今日便吩咐奴婢拾掇出笔墨纸砚,如今小姐能开口说话,恐怕先生还不习惯呢?”
菱香笑盈盈的模样怎么无端端变成一团乌云笼罩在我头顶,我怎么这么命苦呀,连安郡王都能对我生出疑惑,就更别说先生了,我那鸡爪似的书法立刻就会让我现形,不行,无论如何目前还是不要和先生见面。
“不急不急,有些日子没碰笔墨,生疏了,先自己练习练习再请教先生吧!”
提起毛笔蘸了蘸墨,笔在白纸上方停留半天就是下不去,菱香满脸期待地盯着我的笔,而我则是心虚地看着她无从下笔,最后索性把笔放回去,颓丧地坐下来,“算了,等会儿再练吧!”
在这个家里,每天大多数时间我都和菱香相处,想想这些日子她对我的精心照顾,我心里很是感激,再者,在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她还是要一直照顾我,我不由地想要多亲近她一些。
“菱香,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虽说是飞来横祸,我竟也能开口说话了,也算老天爷对我的眷顾。既然如此,我就要一扫过往的阴霾,重新开始我的新生活。经此变故,我发觉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还请你不要见怪,就当做是墨兰重生吧!论年龄,你年长于我,就是我的姐姐,日后还请你多多担待。”为了以防日后我的行为让大家觉得判若两人,还是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
“小姐,你可是愿意亲近我了。这些日子你总是寥寥数语,奴婢我真是如履薄冰,就害怕小姐再有什么闪失。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临去时也是把你当作我的妹妹一样托付给我,尊卑贵贱我有自知之明,只求全心伺候好小姐。不论小姐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照办。”说着说着,菱香已是热泪盈眶,想必内心煎熬了许久。
我连忙拿出手绢擦去她的眼泪,握住她的双手,安慰道:“你对我的一片真心,我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如今我慢慢好起来,你也无须再担心,好吗?”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白日里我会以需要清静为由把菱香打发出去,自己在屋里临摹墨兰的字、画,晚上我更是挑灯夜读,恨不得把自己溺毙在这些古文典籍中,这种发奋图强的劲头远远超过我上学的任何时候,就连高考我也不曾如此拼命过。
当然我的行为瞒不过菱香的眼睛,我不由自主积极地打理自己的生活,主动按照自己的喜好收拾房间,很多事情我无意识就自己完成,菱香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些变化向我提出疑问,只是默默听从我的吩咐,她唯一主动提醒我的就是要我注意休息,不要劳累。
快到子时了,我还是俯首书案前认真研读《孟子》,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识读繁体字的水平渐长,我开始有了自信。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我竟然还得意地学着古人的样子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大声念书,过一会儿想想忍不住笑出声来,干嘛要学古人呢?我现在就是古人呀!
“墨兰!”阿玛一边敲门一边唤我,我赶紧放下书,冲过去给阿玛开门。
阿玛进屋后先是看看我,接着又打量半天书桌上的书,这才缓缓坐下。“阿玛就没见过哪家的姑娘像你这般爱读书,又不是要你去考状元,你这么用功做什么?你大哥要是如你这般,我也就安心了,该读的不读,你反倒把他那份一块儿都读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阿玛,我不读书也没别的事情可做,我的身体没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阿玛笑了,“你呀,随你喜欢,阿玛都依你。可你终究是女孩家,日后总要嫁人随夫随子。选一个擅长骑射的勇士做你的夫婿倒也不难,可要从我们满人子弟中选一个能文擅武的夫婿还真是不易。”
嫁人,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是才十五岁吗?正是莘莘学子求知识的年龄,怎么就要嫁人呢?又犯糊涂了,不是吗?这不是现代,在这儿估计十**岁就被称作剩女了。
或许是我一愣一愣的表情,阿玛眼中顿时多出不舍,“阿玛就你一个女儿,把你交给谁阿玛都不放心,可又不能留你在身边一辈子。孩子呀,你愈发出落得与你额娘一般,可惜你额娘早去,阿玛也不能像你额娘那样仔细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
一提到额娘,阿玛脸色明显变得晦暗。这些日子透过我的细心观察,阿玛对大娘彬彬有礼,也不知古时候的夫妻是不是很低调,总之我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亲昵。阿玛对费扬古疼爱备至,不过在学业、骑射上却是一丝不苟地严格。阿玛对我嘘寒问暖,也不怎么约束我,是不是以前的墨兰很懂事,他很放心?阿玛对洛舒大哥却严肃冷淡,言语上也是数落居多。
“阿玛,是不是想念额娘了?舍不得额娘吧?”我是不是问得太直接,这次换做阿玛愣住,随后五味杂陈的表情出现在他脸上,最后仿佛是鼓足勇气一般在我真诚的注视下,他坦承道:“你额娘是个非常好的女人,阿玛确实想念她。她品性温婉,心胸坦荡,出生书香门第,所以读过很多书,也很有见识。我年纪轻轻便随军征战,从关外一路杀到关内,从塞北杀到南方,直到顺治八年被授予前锋统领,才回到京城,只可惜你额娘早已撒手而去。四年前我随郑亲王进湖南、广西征永历政权,你额娘病重直至过世,我也没能见上一面,真是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眼泪不知不觉从我眼眶滑落,阿玛的眼角也是泪花频频闪动,父女俩默默相视,“阿玛,你要保重身体,你还有我和费扬古,我们陪着你,好好孝敬你。”
阿玛略带嘶哑的声音连连说“好”,嘴角含着苦涩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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