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不是她（1/2）

2015年4月1日。

湛蓝星，贞白镇。

截至今天，唐盛调到祌区分局已经满一载。

距离鬼仙子魂飞魄散也有两周。

中神广场。

正是皓月当空，长夜如水。

某一刻，冷清而漫长的夜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裂。

唐盛透过车窗淡淡地瞥了眼前方试图逃跑的嫌犯，对方大概是察觉到尾随的便衣同事，他发动车子，然后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副驾驶，道：“坐稳了。”

只是，如今却再也见不到那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她也不会再调皮地捉弄自己......

唐盛怔了片晌，紧接着自嘲地微涩一笑。

松开刹车片，油门片深深地陷了下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炸响，一辆冰蓝色的吉普车如张开獠牙的猛兽瞬间窜了出去。

蓝色的车影越过那名身手矫捷的男子。

他叫断天涯，身高一米八八，今年四十二岁，是犯罪组织贰肆的重要干部，据说年轻时在md国打过黑拳。

随着手刹的提起，吉普车漂移着停下，打横拦在了断天涯前方三四米的位置。

推开车门探出身子，迎着断天涯阴狠的目光，唐盛将右手掌心摊放在面前，几根手指挑衅地朝他勾了勾。

断天涯也是个狠人，明知道对方大概率是警察，瞧见唐盛胆敢阻挡自己，当下便是一拳头怼了过去。

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思！

稍远处追击过来的几名同事，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头一揪。

说时迟那时快，唐盛不退反进，左手搭在断天涯的小臂处，右手扯住他的衣领，腰部旋转双膝盖先伸后曲，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将他扔砸在车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断天涯滑倒在地。

其他的便衣警察见状齐齐缓了下来，哪里能料到唐盛还藏着这一手。

唐盛面无表情地瞅着摔懵了的断天涯，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断天涯咆哮着爬起身，他恶狠狠地怒视着竟然如此轻视自己的家伙，冷不丁从口袋里掏出把折叠刀，亮出刀锋，作势就要朝着唐盛捅过去！

“小心！”反应过来的同事们赶忙大声提醒唐盛。

比行动更快的是思想，比同事的提醒更快的是唐盛的动作。

断天涯感受着遽然顶在额头上冰冷冷的枪口，一下子僵住了。

霎时之间，死亡的威胁让他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唐盛将枪口往前推了推，漠然道：“啊啊啊你妹呀。”

断天涯从对方平静的双眸中察觉到这名普通的刑警是真的敢扣下扳机，哪里还敢轻举妄动，他咬紧后槽牙，愤愤道：“你、你不讲武德！”

唐盛挑了挑眉，朝断天涯的脸上吐了口烟，道：“搁这摆擂台呢？”

等到同事们卸掉他的武器，再用手铐把人铐住，唐盛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枪。

到了这时候，押送嫌犯的警车也赶到了。

同事冉守疆按下断天涯的脑袋，将他推进车里，见他一脸不服的模样，嗤笑道：“他是懒得跟你动手，不然打死你。”

断天涯哪里能相信，他轻哼了一下，表情愈发不屑。

冉守疆倒也不在意，压着嗓子徐徐道：“几年前z市破获的那起轰动全国的特大枪支案听说过吗？当时独挑十来个持械罪犯的疯子就是他。”

断天涯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一个名字脱口而出：“唐盛！”

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诧和忌惮。

冉守疆很满意断天涯的反应，低声调侃道：“哟！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

断天涯没有理会这名四肢发达肌肉健硕的警官，沉默地望向了窗外流动的夜色，眸光晦暗不明。

怎么可能不知道，唐盛的大名曾经是多少人的噩梦，年纪轻轻身手卓绝智谋无双，不是没有人想过针对他实施报复，最后无一例外地被那个“火药桶”直捣黄龙，仗着强悍的背景硬推了好几名幕后指使者的巢穴。

跟自己一样差不多出身的打手试图袭击他，光是被打废了的就不低于三个了。

除非必要，后来甚至都没有人主动去招惹这个仿佛无所顾忌的家伙。

别人也许会忘了京城唐家嫡长孙的姓名，但断天涯曾经在那个城市蛰伏了近十年，如何敢忘？

唐盛没有急着跟上大部队，他背靠着吉普车，又点燃了一根烟，仰着头望着夜空，烟雾袅袅漫过他冷峻的面庞，从薄唇往上来到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衬得这个黑衣男子越发神秘而深沉。

二十来岁的唐盛气焰灼灼，临近三十变得懒散不着调，而当下的他，油然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寒意。

皎洁的月光洒进男子的眸间，而此刻在唐盛眼眸深处，沉沉思绪的底部，又倒映着怎样一个身影呢？

有风轻扬，深深的鼻息声裹挟着香烟的残魂弥漫游离。

大概是鲜红色的吧......

翌日。

唐盛踩着时间点上班，倒了杯咖啡后，坐到工位上无聊地分析着案件资料。

抓到了断天涯，便是往捣破犯罪组织贰肆又迈进了一步。

想着想着，唐盛下意识抬眸看向对面，轻声道：“你说......”

声音戛然而止，对面工位哪里有人，鬼也没有。

只有一株黄灿灿的向日葵孤芳自赏，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花瓣与枝叶上，显得越发娇艳动人。

看了一眼后，习惯性地往盆栽的土壤里倒了点咖啡。

时间在一片静谧中无声地淌过。

不知什么时候起，唐盛渐渐恢复了以前积极活动脑子的状态，这点大概连刚来分局的唐盛自己也猜不到吧？

唐盛枕着滑轮椅椅背，余光随意地打量着周遭，那副瘫坐着的慵懒颓废一点没有英姿飒爽的警务人员该有的样子。

此时此刻，除了审讯室里、四处走动和外出执行任务的同事，坐在工位上的除了唐盛就是角落里闷不吭声敲打着键盘的沈靖。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空虚。

有一种悲伤从心底悄悄涌上眉间。

唐盛缓缓离开椅子，走到窗户前站着，俯瞰着楼外的人流发着愣。

过往的时光一帧帧从眼底闪过。

耳边依稀是某个幸灾乐祸的娇笑声。

暖熏熏的阳光打在身上，却是如坠冰窖。

这种感觉与还在京城时刚发生那件大事的感受截然不同。

短短一年里，那条孤魂野鬼到底是在唐盛的心头扎根了，烙下了抹也抹不掉的印记。

一天下来，唐盛出了趟警帮忙处理了一件盗窃案又往法医工作室找裴之婩呆了会儿，剩下的时间就是守在电脑前安静地忙活着手头的工作。

领座的李灏察觉到唐盛这几天有些奇怪，但就是说不上来，只是相比起两周前唐盛那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终归是正常了许多。

晚上六点，简单地将手头一个案件的档案整理好，婉拒了同事们聚餐的邀请，唐盛顶下值班的杨铁生留在局里。

最近几天，唐盛很怕回到那间屋子，仿佛每个角落里都藏着一个开关，曾经习以为常的朝夕相处如今成了一颗颗贯穿胸口的枪子，每当自己因为某个开关沉浸在一段记忆碎片里，冥冥之中便有谁扣下了扳机。

那种无时无刻不环绕着自己的刺痛感和落寞感令唐盛几乎喘不过气来。

孤零零地跑到分局对面的小餐馆，找退休老民警长孙大爷打包了份炸酱刀削面，唐盛叼着烟慢慢踱步回警局。

走着走着，唐盛忽然神经兮兮地猛地转身看向身后，沉吟片刻，他深深叹了口气。

兴许是被她捉弄久了，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一天天疑神疑鬼的。

唐盛自嘲地微涩一笑，稍稍侧眸，低声道：“现在想让你恶作剧都没机会了。”

“你不一直说自己是仙女吗？”

“仙女怎么能死了呢？”

唐盛翻了个白眼，笑道：“所以说你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女鬼。”

笑容却溢着道不尽的苦涩和心酸。

顿了顿，唐盛佯装疑惑的表情仰着头瞅着夜空，道：“可，哪有鬼能死两次的？”

默立良久，唐盛眉头紧拧，眸光逐渐空洞。

半晌过后，他垂下脑袋，低喃道：“不管谁都好。”

“把她还给我......”

门口保安室里的老徐瞧着那个总是神神叨叨的唐盛又开始边走路边自言自语，忍不住摇了摇头，从桌子上拿起枸杞杯喝了两口，又看了眼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臭小子，惋惜道：“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咋精神不正常呢！”

翌日早晨。

唐盛简单洗漱后，打着哈欠回到办公区。

杨铁生与从外面回来的唐盛再次道了声谢后，说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早上有什么工作让我来就好。”

换成一年前的唐盛兴许会乐意至极，而今，他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浅笑道：“谢啦，我可以。”

杨铁生微微颔首，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认真地翻看资料。

结束了与杨铁生短暂的对话后，唐盛如往常一般先倒了杯咖啡。

今天的阳光比昨日愈发暖和，唐盛沐浴着阳光，木然地打量着楼下准时上班的人们，有一辆火红色的甲壳虫稳稳地停在了自己的蓝色吉普车旁。

唐盛第一次看见这辆车，想着大概是某个警员新入手的座驾，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眼后，便移开目光投向更远处的早街。

发了会儿呆，唐盛收拾心情回到座位坐下，一边打开电脑屏幕，一边品尝着咖啡。

抬眸看了眼对面，他抬起手将几近杯底的咖啡倒进了向日葵的土壤里，隐约间依稀听见鞋子疾速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唐盛后脑勺便被人狠狠地拍了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就你一直给我的向日葵喂咖啡啊！”

唐盛慢慢地抬起脑袋，呆滞地回眸看向偷袭自己的女孩。

这一瞧，唐盛一下子傻了。

但瞧得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夏季制服的漂亮女警，上身为浅蓝色短袖衬衣下身则为藏青色长裤，左手捧着警帽右手打完自己后握成拳头。

满头乌黑的长发绾在脑后盘成一团，肤色白皙如玉，五官干净而明媚，身材曼妙娉婷却因为警服而平添了几分英气。

黛眉下没有眼影的渲染，那对漂亮的桃花眼反而愈发楚楚动人。

这，分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容貌！

此刻，女警咬着唇作嗔怒状，扬着小粉拳似乎是在警告着唐盛，洁白无瑕的手臂仿佛下一刻又要伸向前方。

唐盛痴痴地凝视着自己魂牵梦萦的俏丽脸蛋，怔了片晌后，带着惊喜带着不解，嗓音嘶哑地轻喊道：“鬼......”

“鬼什么鬼？！”女警瞪着唐盛，闻言毫不客气地赏了唐盛一个板栗，柳眉倒竖双眸微凛，泼辣的形象油然而生。

这时候，落后了几步的李灏赶到二人身旁，揶揄地看着唐盛笑道：“她就是坐在你对面的顾翩翩，之前一直在医院里昏迷。那株向日葵可是她的宝贝疙瘩，你一直帮忙照顾向日葵的事情我方才提了一嘴。”跟着，李灏用手掌示意了下唐盛，跟顾翩翩介绍道：“这是唐盛，你不在的时候刚加入队里的新同事。”

顾翩翩？

不是她吗？

唐盛眉头大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顾翩翩见唐盛像是要将眼睛钉在自己身上一样，轻哼了一声，寒声道：“再敢给我的向日葵乱喂东西，我就抽你喔！”

李灏想着调节两句，闻听得门口蒋小希喊了自己的名字，扔下一句话后便匆匆离开，“你们互相认识一下，都是同事好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