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世事玄妙(1/2)
谢远琮抱着纪初苓一动不动, 任她揪着他的衣襟哭。
衣襟被她拧皱成一团, 再被大片的泪水打湿。泪透过衣物渗进来,沾落在他的胸膛上,滚烫滚烫的。
纪初苓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仿佛跟哭了两世一样,气也险要喘不上来。
像是要一次性将那暗藏了两世的惊怕痛苦无助和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纪初苓这副样子, 谢远琮心里也并没有比她好过多少。
他在想着一件既不可思议又似乎很合理的事情。
如果刚刚他没有听错的话……
原来她和他是一样的。
纪初苓一开始哭得大声,之后似是哭累了,声音便越来越小。最后在他怀中抽抽噎噎, 纤瘦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见她如此, 谢远琮才敢放手去抚她的背, 揉她的肩。他的下巴轻轻搁在纪初苓的头顶, 好声的劝慰。
等过了很久,纪初苓差不多停了,他才终于将人从怀中扶了起来,替她将满脸的泪给擦了。
姑娘的脸都哭红了,眼也有些肿了, 甚至很久都没有梳妆,但看在他眼里却那么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之前就一直很不放心,但纪初苓那样的情绪, 他也只好先忍着。这会见人差不多哭停了, 才赶紧去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处。
一番察看下来,又盯着纪初苓的眼睛认真问了多次, 才确认她只手脚上留有被绑的痕迹。并无其他的伤处。
谢远琮紧绷着的一口气松了下来,还好没有看到他最害怕的伤痕。
可小姑娘也已经够遭罪了。她的肤质原本就嫩,绑了那么久,全都青了。
谢远琮碰了碰,纪初苓喊着疼就瑟缩着将他手推开,转身拢着袖子裙子将那都藏起来。
之前未脱身时一点都不觉得,这会纪初苓才感觉到这些淤青特别得疼。
一按就疼,一疼就又想掉泪。
她也搞不明白,怎么自己突然就娇气起来了。
因为有谢远琮在么?
纪初苓不给碰,一双眼睛泪汪汪的,还轻轻动一下就往下砸泪花,谢远琮受不了这个,也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不过这地方是不好再继续待下去了,得先离开再说。
最后他哄说着绝对不会碰到她那些淤青痛处,纪初苓才点了头。
谢远琮将她背起来,纪初苓便把脑袋整个埋在了他颈肩处,不去看地上的一堆狼尸跟鲜血。
就算死了她也怕啊。
之后谢远琮背着她走了一会,也不知出来后往山林哪里去了。周围没了血味,全是泥土跟林子的味道。
谢远琮的后背很宽实,又特别得稳,走着走着,纪初苓便把脑袋给抬起来了。
她见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象,分不清方向,走出一段路,周围都还跟之前一样似的。
便问:“这哪呢?”
谢远琮听她出声,回道:“山里。”
“是要回去了吗?远吗?”
谢远琮想了想:“挺远的。”
此间乃山腹深处,也许是有快捷方式能回山庄的,但他对这不熟,也不知道有没有快捷方式,快捷方式在哪里。
再说他后头还背着他的心头宝,也不敢随意挑了那些危险的路去走,便只按着他之前一路找来的印象,再选那平坦的地方落脚前行。
估摸着是挺远的,至于什么时候能到,其实也不是特别明确。
纪初苓哦了一声,沉默了会,又说道:“那你不能丢下我哦。”
“不会。”
“说真的,你不能因为太远了我太重了就把我丢了。”
“你不重。”
“背累了也不行。”
“不会累的。”
后头便又没声音了。
纪初苓搂着他脖子,觉着他好像真是不会累的,背她走了好久,还是跟一开始一样的稳当。
其实她心里在想的是,慢一点回去也不要紧的。
就这么一直一直走下去,也挺好的。
这样就是她跟他两个人了,多好啊。回去了,皇帝还没有放过她呢。
所以她都不想回去了。
谢远琮虽然背着她,不时在辨寻山路,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的。她说话时,就听她说话,不说话时,就听她呼吸的声音。
这会听后头安静了很久,她又开口了。
“谢远琮,我有事问你,很重要的。”
“嗯?”
“皇帝看上我了,想让我进宫,我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
“什么不会啊,是真的,他都当着那么多人说了这事了。你上朝的时候有没有在认真听啊。”
“我是说,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后头又安静了一会,然后低低哦了一声。
她揽着他脖子的手臂紧了紧:“那皇上一定要让我进宫,你会放弃我吗?”
“不会。”
“真的?”
“真的。”
“那皇上要是生气了呢?”
“管他生气作什么,他又不重要。”
后头突然噗嗤了一声,好像谢远琮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那你一定会护着我了呢?”
“会的。”
“一直吗,一直都会吗?”
“一直。”
纪初苓就开始这么一路问个不停,她问一句,谢远琮就答一句,有时候她问重复了,自己都没发现,谢远琮不厌其烦,句句回应。
他懂她的不安。
他想起前世的时候,因为几乎无人帮她,他的势力又还远不如这一世的经营,也是根本不敢明着帮她。
以皇帝多疑的性子,加上纪文两家已引起皇帝的猜疑,他再明着帮她全无益处,只能更把她往绝路上逼。
可她独自面对这一切,一定很心冷。还好他们都回来了,他还可以将她的心给捂回来。
纪初苓问到后来,自己都发现自己一直在反反复复的。
“我是不是太聒噪了?”
“不会。”
纪初苓撇过头看他侧脸问:“对了,你怎么找到我的?怎么只有你呢?”
“翻了山庄都找不到你,我就想你可能被带出去了。我派人搜山,自己也寻着出了山庄的几个方向往外找。直到后来无意中捡到你的簪子,才确认了你可能被带走的山道,便一刻不停直接找过来了。”
说着,谢远琮摸出了她掉落的那根簪子给她看。
“这根簪子,恰好就是我在香山寺遇见你那回,你戴的那一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好在你又给弄丢了。”
纪初苓看眼簪子道:“不是弄丢的,这可是我想办法故意丢出去的。果然被你捡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
纪初苓嘟囔:“你夸我都不用想的吗?像是套好的词一样,这样没有诚意。”
谢远琮便认真努力地想了想,然后点头道:“特别厉害。”
便听纪初苓埋在他后背上咯咯笑了。
这些日子谢远琮绷了那么久的脸上,也总算头一回露出了笑意。
纪初苓笑了一会,又露了脑袋出来,凑在他耳边说:“我这副没打理的样子丑死了,你给我戴上吧。”
“嗯?”
他正背着她,这要怎么给她戴簪子?
“怎么了,香山寺那日你不就给我戴了吗?那时候我都跟你不熟,怎么现在反而不会了?”
“那先放你下来。”
“不要,就这样戴。”
谢远琮失笑,这算是在故意为难么?苓苓你真好意思当一个活了两世的人么?
但他还是听她的停了下来,拿着簪子的手往后抬,微侧过头想帮她簪上。
“这样我是怕伤到你。”
“那你拿好不要动,我自己去够吧,这样就不会刺伤我了。”
“好。”
谢远琮给她把簪子拿到了一个适合的高度,纪初苓便歪了下脑袋,探了头出去够。
她本就是搂着谢远琮的脖子,脑袋就在他脸的一侧,如此动作,自然也就别过了大半张脸,正对上了谢远琮的侧脸。
他俊逸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黑眸,也都看得更加清楚。
纪初苓对准了簪子,将脑袋轻轻一顶,那簪子便滑了进去。
然后顺势一下凑了上去,在谢远琮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谢远琮将要收回的手就这么停滞在了半空。
纪初苓亲完就缩回去了,躲在后头偷偷拿眼瞄他。她发现他喉间缓缓滚了滚,然后嘴角控制不住地一点点扬起来。
就连他的后背好像都有些烫起来。
她就像是刚完成了恶作剧的孩子,有些得瑟,趴在他肩头忍不住地憋着笑。
以前总是他给她设套往下跳,回回都让他占了便宜去。不就是设套吗?其实她也是会的!
纪初苓可得意了。
谢远琮听她憋笑得辛苦,连身子都抖起来了。只好暗叹口气,重新背好她往前走。
只是她得瑟太久了。谢远琮在背后推着她的手终是没忍住,拍了下她的臀。
谢远琮一直背着她走了很久,前方景色才有些不同,中途休息了几回,他就摘了野果给她充饥。
但很快天色还是暗下来了。
他们一时半会还是回不去的,而且翠琼山的山路也不熟,晚间赶路有些危险。
谢远琮最后发现了一处水流,在附近察视一圈找到了块合适的地方,决定就在这先歇一夜。
火堆很快被生了起来。
山林露重,太阳落了山后,晨间跟晚间都是很凉的。纪初苓那件遮寒的褙子早在苑子里就给丢了,这会穿得单薄就有些冷了。
她将自己紧紧贴在火堆边上,伸手烤着火。
谢远琮讨了她的帕子,拿去洗干净了之后回来。
然后径直走到她身边蹲下,竟话也不说,直接就来抓她的脚踝。
纪初苓被吓得一愣,踢了他一下后连忙想要往回缩。
“你想干吗?”
纪初苓的力道对谢远琮来说就是轻飘飘的。
谢远琮将人拉过来后,直接就往上撩了起来,对着火光一看,脚踝一圈青得比之前更厉害了。
还有些微的肿。
他拿洗净的帕子擦了一擦后,便覆在脚踝上,下掌揉捏起来。
“疼!”纪初苓疼得叫了起来,一双眸子都瞪圆了,怒视着谢远琮。
但她怎么抵得过他的力气呢,被拿捏着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揉按她的脚踝。
挣扎大半天无果,纪初苓扶着膝盖凄惨惨地哭诉:“疼死了!就放着不行么,我自己会好的。”
谢远琮总算松了手,纪初苓正要大喜,哪想他立马就抓了她另一只脚。
纪初苓好不容易收好的眼泪花又重新蹦出来了。
之前苓苓情绪不稳定,他不敢碰,所以没法子管。可这会儿要再不将她这淤血揉散了,又在这林中过上一夜,明天只会青肿得更加厉害。
到时候她疼起来就只会更加吃罪。
他也没办法,只能让自己狠下心来。
揉捏过她两处脚踝之后,谢远琮又箍住了人去将她手腕上的淤青给揉散。
纪初苓则在身边呜呜咽咽个不停,发出一种凄惨至极的声音,听得他心头一跳一跳的。
好像自己成了什么欺负她的大坏人。
常年在军中,他自信他处理这种伤处的手法还是很好的。而且他终归还是心疼,都减掉一半的力道了。
要是用上全力,她岂不是要惨叫了?
可不是大坏人么!纪初苓心里气鼓鼓地想着,逃又逃不掉,躲又躲不开,疼得忍不住狠狠地去咬他肩膀。
眼光瞥见了丢在火堆旁边的兔子。
这是之前半道遇上的倒霉鬼,被谢远琮顺手打了留来做晚饭的。
可这会她不也是惨趴趴地被他按着,就跟那兔儿一样一样的。如此一比较,纪初苓觉得自己更可怜了。
被谢远琮好一顿揉搓之后,她总算是被放开了。
手才一松,人就跟逃命似地远远躲开了去。纪初苓飞速几下爬到了边上的树干前靠着,然后就抱着膝盖直抽抽,哼哼唧唧的对谢远琮好一番控诉。
“苓苓……”谢远琮拿她没办法了。
还好他自己知道刚是在为她好没有害她,否则光是被她那双泪汪汪写满控诉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都要觉得自己十恶不赦了。
听到他喊,纪初苓哼了声瞥过头去,继续哼哼唧唧个不停。
谢远琮一想要过去,纪初苓就作势要逃,跟防贼似的,他便只好先提着兔子去水流边处理了。
都处理好后,谢远琮抽出小刀将兔肉切成块,又寻来干枝叉着放在火边上烤。
很快,香气就漫出来了。
纪初苓之前还不觉得饿,这会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起来。
谢远琮这会倒不喊她了,只等着兔肉烤好,就自顾自坐火堆边上吃。
纪初苓眼见这么下去要被谢远琮吃完了,终是停下了抽抽道:“你给我留点啊。”
“你再不过来,就全要焦了。”
终究还是食物的香气诱惑大,纪初苓起身道:“那,你等我一下。”
说着跑去了水边洗了把脸,先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脏兮兮乱糟糟的,顺便将发也散了,披在身后,然后把发尖打湿稍稍揉搓了一下。
伸手的时候,看到腕上的青色好像是褪掉些了。
其实谢远琮按完后,不去碰就已经不那么疼了,是比之前要好受了一些。可不知怎的,这会一点点的疼,她都不想忍,总得要哼哼两声才舒服。
真是奇怪,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其实她怎么痛都是能忍的。可只要谢远琮在跟前,她就好像一点都忍不了了。
许是知道有心疼自己的人在,有了倚仗就娇气了。
如此自省一番后,纪初苓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刚还疼哭了呢,丢人。
洗完回来后,纪初苓就先不吝啬地将人夸了一遍。
“谢远琮,你怎么什么都会啊,真厉害!”
谢远琮当她这是在讨吃的,便拿了一块兔肉递给她。
纪初苓伸手要接,谢远琮又收了回去。
“手不疼了?”谢远琮说着,直接把肉递到了她的嘴边。
纪初苓瞧着他眨眨眼,探了头过去咬了一口。
又香又嫩,顿时食欲大开。
如此纪初苓就被谢远琮伺候着,将剩下的肉全卷进了腹中。她吃饱后捂着肚子想,兔子就剩了骨,她却饱了肚子。
所以她跟那兔儿还是不一样的。
饱足之后,谢远琮怕纪初苓夜半会冷,便直接在离火堆不远处收拾了块干净的地供她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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