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1/2）

顾家梁收到录取通知书后，顾绍季和陈明英第一时间带着他和外孙女游家悦赶到城里来。

现在考上大学，虽然说不像高考刚恢复的时候那样轰动，但对于农村的娃来说，仍旧是非常稀罕的事。

顾家梁考上的一所很普通的本科，但对于考上大学是稀罕事来说，再普通，也变得不普通了。

因此，顾绍季和陈明英都特别的高兴，拉着顾家梁上城里来，一方面是为他庆祝，一方面也是想亲自给他买些东西，当做夸奖。

而顾家全家人，也为了给顾家梁庆祝，在火锅店一起吃饭。

顾家梁考上大学后，影响最大的就是顾家栋和顾家和了，两人被所有人嘱咐，好好学习，向哥哥那样考上大学。

这让顾家栋顾家和感到苦逼极了，这些大人说话，也不知道符合一下实际，以他们两个那糟糕的成绩也能考上大学的话，他们觉得人人都能考上大学了。

于是这对难兄难弟感情更好了，两人成绩都不怎么样，谁也不嫌弃谁。

到了晚上，顾绍季和陈明英过来找顾成北和林蓉蓉。

“爸妈，你们今天就在这边休息吧！”林蓉蓉说着就要去翻找棉睡被子之类，准备去铺床。

“不了。你们大嫂都给我们收拾好了。”顾绍季招招手，让林蓉蓉不要去忙。

虽然说这里没有老人跟老大家的说法，但是顾绍季和陈明英还是想住在老大家，一是因为顾成东是最大的那个孩子，怕顾成东难受，爹妈来城里还跟着弟弟们住，二是因为顾成北和林蓉蓉条件最好，他们也怕别人说他们嫌贫爱富啥的，只喜欢条件好的儿子。

林蓉蓉也没有勉强，让两个老人坐下吃水果啥的，又去倒了开水之类。

顾绍季看向顾成北：“你们没和那陈刚有接触是好的，有警察到我们村子里，专门问了陈刚的情况。大家都吓到了，问那些警察同志们究竟怎么回事，那些人都不说。但我和你妈打听了一下，陈刚家附近的那些人，全都被警察问了情况，都是问的陈刚奶奶的事……”

陈明英点点头：“大家都在猜那陈刚干了啥子，肯定和他奶奶有关系……你们是不知道，那些警察啊，把他奶奶的坟墓都给挖了，说要检查啥尸体……吓死个人了。”

陈明英摸摸自己胸口。

顾成北下意识的向林蓉蓉看去，难道陈刚的奶奶的死亡，真的有蹊跷？

陈明英叹一口气：“陈刚他奶奶早都死了，尸体都烂完了，也不晓得警察们要干啥子……”

顾绍季看向自己儿子：“我们就是来和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晓得这件事，心里有个数。”

顾成北和林蓉蓉都点点头，两人没有告诉两个老人，也有警察来找过他们，怕两个老人会多想，然后又闹些别的事出来。

顾成北亲自送两个老人去顾成东家里，反正离得不算远，也就五六分钟的距离。

顾成北回来的时候，林蓉蓉也在想这件事，既然都去挖坟了，看来事情确实和陈刚的奶奶有关系。

顾成北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他……杀了他奶奶？”

顾成北倒吸一口气，就算觉得陈刚坏，也没有想过，陈刚竟然能够做出杀人的事来。

“或许吧，反正都不关我们的事。别去想了。”

顾成北点点头。

然而第二天，顾成北却被警方请了过去，还是苏志明亲自过来请的，穿的便服，没有穿警方，或许也是担心也顾成北造成什么影响。

顾成北跟着苏志明走出公司大楼，这才开口询问：“究竟怎么回事？陈刚到底啷个了？”

苏志明揉揉额头：“这事说来复杂，现在已经办完了，否则我也不能和你透露。”

事情得从有人举报陈刚投机倒把开始，警方这边得到消息后，自然就开始调查，那陈刚从沿海城市运回来不少东西，然后高价卖出去，以此换来大笔金钱。苏志明带人，跟踪了举报信里的人，然后经过多日调查，终于将陈刚等人抓捕归案。

陈刚涉及的金额很大，所以会被判得很重。

陈刚有一个手下，跟随着陈刚一起办这些事，在知道被抓后，会被判很多年，于是这个人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举报了陈刚一件事，那便是陈刚在喝醉后，提过一件事，那便是他日久天长的下毒，亲手把他奶奶给解决了。

陈刚说那话时，非常愤怒和遗憾，因为他原本想的是要把他奶奶的死亡栽赃到顾成北身上，哪里知道，顾成北后来根本不搭理他了，这让陈刚觉得很不爽，一石二鸟的计划，就这么破产了，到头来，那个老妖婆的死亡没有给他带去任何好处。

投机倒把的事，竟然牵扯出了一件故意杀人案子。

警方在去审问陈刚的时候，陈刚坚决否认杀害他奶奶的事，一口咬定是被陷害，一直到警察去检查他奶奶的坟墓，经过查实，他奶奶确实有中毒的迹象。

但那陈刚也不肯认罪，说他不认罪，就是怕牵扯出顾成北来，因为他奶奶是被顾成北下毒害死的。

已经调查过陈刚和顾成北关系的警方自然不肯相信陈刚说的话，觉得陈刚这是死也要拉着顾成北垫背。

陈刚见没有办法拉顾成北下水，终于松了口，说他愿意说实话，但要见顾成北一面，否则的话，他什么都不说。

警方这边觉得这事也可以做，案子都快结束了，大家也确实想知道陈刚的杀人动机，同时又为啥咬着顾成北不放。

“要是你实在不愿意见他，也可以拒绝。”苏志明想了想说道。

顾成北都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还发生过如此多的事，又庆幸自己面对那两个警察的时候说了实话，要是他说陈刚和他奶奶关系不好的话，或许还会真被怀疑在其中做了什么。

“行。既然他要见我，那就见。我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他要这么一而再的针对我，连杀人这种事都要往我身上扣帽子……”

苏志明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拍拍顾成北的肩膀了。

顾成北再次见到了陈刚。

陈刚和当年在青山村的时候差别不算太大，还是一副干瘦的模样，只是因为多年好日子，身体养得好了很多，人也白了些，在被抓了多日后，有些许憔悴，但整个人依旧很精神，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非常直接锐利，还非常冷冰冰的。

顾成北也不怕他，直接走到陈刚面前的桌子对面坐下。

“我来了。你该说你为啥子要杀你奶奶了。”

“奶奶？那个老妖婆不配当我奶奶。”陈刚嗤笑一声，直到此刻，也不觉得自己杀了那个老妖婆有什么错，“她才不是我亲奶奶，只是我那死鬼爷爷的正牌老婆而已，我亲生奶奶是我爷爷的一个小妾，那老妖婆自己没有生出儿子，就把我爸给抱起养去了，还为了防止我爸不孝顺，想办法把我亲生奶奶给卖了。那老妖婆生不出儿子，眼见局势不明，就把她自己的女儿给送了出去，过好日子去了……然后她和我爸妈留下来。在我爷爷死了后，那老妖婆便开始想办法折磨我爹妈，明明知道因为是地主的关系，遭受大家的欺负，她还有折磨他们，把他们活活折磨死了……你说这老巫婆，我能不杀了她？她折磨我爸妈还不够，还要折磨我……死老太婆，不得好死……”

陈刚父亲死了后，他妈妈当时还怀着身孕，却被他奶奶折磨得孩子都没了，然后一尸两命。

陈刚恨死了那个老女人。

如果是过去，顾成北会觉得陈刚的经历会让自己难受，会同情陈刚，但此刻，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自认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这是顾成北唯一的心结，他怎么也不懂为什么陈刚那样对自己。

陈刚笑了笑：“如果你当时把那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给了我，我就可以远离那个老巫婆了，我就可以去过不一样的人生，永远不再回去。那样我还会想杀了她吗？不杀她，我就不再是个杀人凶手，不必背负着那种的罪孽。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旁边记录着的警察，听到这里也有些无语，深深的看着陈刚，似乎不懂陈刚的逻辑在哪里。

顾成北却一下子解开了心结，为什么要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陈刚这样不正常的人呢？

“所以在你眼里，一切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是你的错。”陈刚恶狠狠的瞪着顾成北，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我想见你，可不是为了这么简单的事。我想告诉你一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除非我告诉你，和你老婆林蓉蓉有关系……”

顾成北拧起眉头：“有什么话就说，你现在不说，也没有机会说了。”

陈刚笑起来：“顾成北，林蓉蓉身上有一个大秘密……哈哈哈，她是重生过的人，懂重生吗？就是经历过一生了，但回到了当年，再次重来过。林蓉蓉则是重生了三辈子，她把她最关键的那一生给忘记了，也就是上辈子的事忘记了……让我来告诉你，林蓉蓉和你上辈子都过了什么生活……林蓉蓉嫁给你啊，你和我们一起搅和，一进门就分家了，林蓉蓉和你单独过日子，她赚多少钱，你就败多少钱……然后你维护着我们，维护着你那些极品哥哥嫂嫂……最后那林蓉蓉恨死你们了，她让你大嫂二嫂死得很惨，让你几个侄子全成了废物，还有你那个蠢兮兮的大哥活活被冻死了……至于你，顾成北，你知道你死得有好惨不？被林蓉蓉找人打断了腿脚，只能躺在床上，没有人管你，在租来的房子里活活饿死……那个屋子啊，全是你的屎尿……你说你当时饿极了，有没有吃自己的屎尿？”

陈刚仿佛被自己想象的画面娱乐到了：“哈哈哈……顾成北，你这辈子竟然和上辈子害死你的女人在一起生活。哈哈哈哈……你说要是林蓉蓉知道上辈子你全家都是极品货色，把她折磨得那么惨，她还会跟你一起生活吗？”

陈刚冷冷一笑：“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知肚明，否则林蓉蓉为什么会懂那么多，否则为什么你家日子能过得好？否则你家为什么像提前就知道会发生很多事？”

顾成北深呼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看向旁边的警察：“他疯了，说的都是疯话。”

旁边的警察深以为然。

陈刚死死的瞪着顾成北，重生，他要重生，等他重生了，他把这些人都弄死，还有那个敢害他的张荷花，一并弄死。

顾成北走出去，面无表情的问苏志明：“他会怎样？”

“死刑。”苏志明直接道，现在本来管得都严，陈刚算是撞到枪口上来了。

“那就好。”顾成北点点头。

顾成北离开这里，站在街道上，看着附近的房屋，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他突然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陈刚说的话，明显是为了让他不爽，但陈刚还是成功了。

重生吗？听起来如此可笑的事。

但他却知道，那会是真的。

重生，提前知道了很多事，这样的事，发生在他两个嫂子身上，发生在林蓉蓉身上。

她们提前知道了高考会恢复的事，她们也提前知道了改革开放的事，林蓉蓉还知道好多做吃食的方子。

而那些东西，都不是来自于梦，而是重生。

顾成北站在大街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向左边走，还是向右边转。

刚才陈刚，用唇语和他偷偷说了一句话。

这是他和陈刚郭栋梁唐毅他们小时候喜欢用的唇语，偷偷摸摸的说话，不让别人知晓，尤其要当着别人说什么秘密的时候，小时候用这种方式，一起逗弄过别的小朋友。

没想到，陈刚会在现在使用。

陈刚说的那句话是——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张荷花，她知道所有的事。

顾成北突然胆怯了，按照陈刚的说法，上辈子他伤害了林蓉蓉，林蓉蓉同样也为了她自己报仇了。

如果是那样，他要如何面对林蓉蓉？而林蓉蓉又如何面对自己？他们要如何面对彼此？

顾成北就那么站着，站了许久许久。

苏志明从局里出来，看到顾成北还站在这里，吓了一跳。

苏志明上前，拍了拍顾成北：“怎么还不回家？”

“不想回去。”

苏志明似乎明白了什么，让一个同事帮他和家人说说，他今天不会去吃饭了，让他们别等着自己。

苏志明看向顾成北：“走，一起吃个饭，自从那年，我们在车边边一起吃饭，都没有一起吃过饭了。”

顾成北扯了下嘴角，原本想拒绝，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好。”

现在县城的饭店是越来越多了，两人随便找了家炒菜店，走进去坐下，要了些菜和酒。

苏志明看着顾成北，随口说道：“以前在部队里的时候，每天都很累，天天都训练，枯燥得很。要不然就是演习，虽然是演习，有时候也很危险。那时候就想着，哪天能回来就好了……终于付出一些代价回来了，却发现原来在部队里的生活最简单最纯粹，没有啥尔虞我诈，该干嘛就干嘛。我才回来多久啊，都看到这些犯罪的人那丑陋的面容，和那些人相比啊，陈刚这点还真不算什么事……”

“我上次办了个案子，男人发现妻儿失踪了，来报警。我们调查了好久，才发现，是他亲兄弟赌博，输了钱，把兄弟的媳妇和儿子抓起卖了……那男人知道后，气得要死，然而他爹妈把他兄弟藏了起来，他跟踪他父母，找到了他兄弟，也不报警，自己用菜刀把他兄弟砍死了……”

苏志明说着他办的那些案子，唏嘘不已。

顾成北点点头。

饭菜上桌，酒水上桌。

顾成北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些酒：“如果陈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陈刚疯了，难道你也跟着疯了？”

顾成北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两人没有提陈刚了，顾成北笑道：“要是有人说你媳妇重生了，你会怎么做？”

苏志明摇摇头：“我会去问她，有什么罪大恶极的案子，提前告诉我。我想在犯人还没有犯案的时候，提前抓到凶手，这样就可以少些受害者了。”

警察和医生有时候差不多，看多了很多生死，可是怎么也没有办法习惯，能多救一个人就多救一个人。

“你是个好警察。”

“你也是个好人。”

两人笑笑，互相干了一杯，聊着天，喝着酒，吃着肉。

……

吃过饭，两人分开，苏志明回家，顾成北却没有回家，而是向张荷花家走去。

张荷花看到顾成北时，很是惊讶了一下。

“我见过了陈刚。”顾成北直接开门见山。

张荷花笑了起来：“他一定对你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吧？那些话都是我骗他的，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连这种鬼话都相信，真是可笑啊。”

“是吗？”

“否则呢，你难不成也疯了不成，相信那些什么重生之类的话。太好笑了，谁信谁傻。”张荷花双手抱胸，盯着顾成北，“我不肯见陈刚，他肯定有话让你带来吧，说吧，他要对我说什么。”

“他说他下辈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张荷花不断大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停不下来。

下辈子不会放过她，她好怕他啊，这辈子都能被她整到监狱里去，还要下辈子，还不知道谁整谁呢！

她觉得那陈刚简直就是可笑，自以为是，还真以为全天下就他最聪明了。她不过是告诉他，自己怀孕了，他竟然就不那么防备她了，让她知道了他不少事，通过这些事，她才抓到了他的把柄，写了举报信，举报他投机倒把。

同时又对他的那些手下很好，终于让她知晓了他犯下的罪行，竟然还杀过人。

男人啊，就是这样，还真以为女人被他们睡了，就会无条件相信他们了，只能依赖他们了，再聪明的男人，也避免不了这样的大男子主义。

孩子？她自己有儿子，干嘛要和别的男人继续生？

张荷花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笑意：“下辈子？也得他有下辈子才行。”

张荷花完全不带怕的。

现在陈刚犯罪了，就算被国家收了不少钱，剩下的产业全都是她一个人的，她有那么多钱，一个人带着儿子可以过上别人羡慕的生活，她现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顾成北动动嘴角，还是想问什么。

张荷花挥挥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用说了，我不会告诉你。回去告诉林蓉蓉，她想我帮她做的事，我都做了，而且还做得很好。”

“她让你做什么？”

“我干嘛要告诉你？”

张荷花一副要送客的架势，顾成北只好自己离开了。

……………………

回到家，林蓉蓉已经一个人吃过饭了，在顾成北跟苏志明走的时候，就给她打过电话，说晚上有事，很晚才回来，让她不要等他了。

夫妻多年，林蓉蓉自然能感觉到顾成北有些不对。

“你怎么了？今天这样就算了，明天可不能这样。爸妈他们因为家梁考上大学，很高兴，要请好多人来吃饭，你必须得高兴……”

顾成北这才想起，明天要回老家去，给顾家梁庆祝考上大学的事。

“蓉蓉……”

“嗯？”

顾成北走过去，坐到林蓉蓉身边，让她和自己面对着面。

林蓉蓉不喜欢他这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样子：“有话就说，我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相信重生吗？”顾成北终于说出了这几个字，认真的看着她，想看她有什么样的反应。

林蓉蓉挑挑眉，微微有点惊讶：“你今天去哪里了？”

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

顾成北没有逃避这个问题，直接把苏志明来找他，把陈刚要见他的事说了，以及陈刚说的那些话，为什么会那么恨他，为什么要处处针对他。

还有陈刚为什么要见他，就是想说出林蓉蓉重生的事，以此让他们两个不痛快，如果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可以一直这样当夫妻，继续生活下去，但知道了真相，就会去思考，会计较，会难受，会怀疑……

“是真的吗？”顾成北不确定的说道。

林蓉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就算有重生这东西，我也相信，陈刚口中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如果真的有重生，为什么就确定被人口中上辈子的那个人就是我林蓉蓉，就是你顾成北呢？”

顾成北张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