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支流民从汉中来(1/2)
“得了吧,这些官兵也只有欺负我们老百姓,别说鞑子就是见了流贼,许多官兵也是怕得要死,流贼好歹只抢不杀,可这些拿我们的血汗钱,供养出的朝廷官兵却对我们屠刀相向!”
在清泉的滋润下,杨明那干涸皲裂的嘴唇湿润了不少,但依旧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更别说站立甚至是行走了。
但就在云蝶接过二丫时,杨明又将唯一的一件衣服脱下来披在了另一个孩子身上,一边跳着一边喊道:“乡民们,这些孩子是我们的希望,青壮年们都把衣服给这些孩子们吧,我们冻冻没关系,可他们禁不起冻啊。”
残阳如血,匍匐在蔚蓝色天际下的大巴山,此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但实在是太过虚弱的他也只能靠在这女孩的怀中,由这女孩将甘甜的泉水送入自己口中。
兰大夫说着就叹气道:“无论是饥饿,还是寒冷,我们都挨过来了,没想到,如今却要死在这群官兵手里。”
年轻的乡民们见杨公子都这样做了,也都将衣服脱下来裹在了小孩身上,而他们则和杨明一样赤着上身在冰天雪地里跳来跳去。
能活下来已是大幸,杨明也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一随着流民逃难的落魄秀才而懊悔。
但杨明还是将此穿在了二丫身上,并将她抱在怀间:“孩子,这下不冷了吧。”
杨明此时就站在刚刚被捅死的那个乡民前,看着朝这边挥刀跑来的官兵,不禁咬牙切齿:“这群禽兽,也不知道他们遇见鞑子时会不会有这么凶悍。”
开始还因深怕少爷冻坏而哭泣的云蝶见此也不由得破涕而笑,孩子和妇女老人们也跟着唱了起来。
“公子,您就先歇息吧,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可不能有闪失”,大夫兰良善笑着相劝后,就朝自己的儿子兰官伟,吩咐道:“官伟,你再去山里捕些野物,给公子再补补。”
于是,这百户立即改变口吻,还装腔作势地扇了这士兵一巴掌:“这荒郊野外的,哪里还有什么流民,分明就是作乱的流贼!快给本官拦住这些流贼!将他们全部杀死!”
“杨公子这是唱的什么”,众人有些不解,不过,渐渐地,其他乡民也跟着唱起来,他们发现唱歌好像的确可以御寒,于是唱的声音越来越大,一瞬间整个山野间响起了军歌、信天游、秦腔等各种乐曲。
前世的他是一位英勇的特种兵,因执行任务时不幸牺牲,但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转世到了明末,成了一位叫杨明的秀才。
那百户一来就直接拔出刀,砍向了这些乡民。
乱世人为刍狗,杨明如实深刻地体会到这一点。
转眼间已经有几个乡民倒在了血泊中,而这些乡民大都麻木地坐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磕头求饶,只有杨明和几个青年人一直站在那里,冷眼看着朝自己这边走来的官兵。
只要有组织有秩序,也许也能像当年红军长征一样活下来且逐渐壮大。
二丫也从云蝶的怀中挣脱出来,一边跳一边跟着唱了起来,她同大多数失去亲人的乡民一样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忘记了悲痛,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饥饿。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杨明索性就唱起歌来,以抵御寒冷。
“有鸡鸣就说明有人家,乡亲们,我们长途跋涉数月,终于要走出这茫茫大山了,但是大家还得小心才是,虽说张献忠的人马已经出川,难免还有些流落在这一带的散匪游兵”。
因为乡民们的乐观与互助,他们挨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夜。
数日后,杨明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公子,这可是您的澜衫”,云蝶见杨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生员服就套在了那二丫身上,便忙阻止道。
崇祯十四年春,在小冰川气候的影响下,位于秦岭以南的大巴山也比杨明前世的大巴山要冷许多。
可就在这时,她那只有半截破裤的爹爹突然就倒在了地上。
不过还好,这位女孩和一路逃来的乡民都很照顾自己,特别是进入深山后,在野兔雉鸡的滋养下,自己恢复了不少力气,他相信再过几天自己就可以下地行走了。
如今山上还是白雪皑皑,温度估计降到了零下十几度,这对于,仅有残衣破絮裹体的流民而言无疑是巨大的生死挑战。
杨明采取了一系列防冻措施但还是有许多老人和孩子被冻死在路上,这让杨明的情绪也低落了许多。但他仍然顽强地相信,只要挨过这一阵倒春寒,就一定可以带着乡民活下去。
然后,这士兵飞跑回来朝这边走来的一位军官禀道:“百户大人,前面发现一股流民,约莫百来人。”
又过了数日,杨明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且身体已经恢复大半;要不是云蝶和乡民阻止,他都可以和兰官伟等青壮年一起进山捕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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