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2)
对珮青而言,这段突发的感情像生命里的一阵狂飙,带来的是惊天动地的骤风急雨。凭她,一朵小小的、飘浮在池塘中的小菱角花,风雨飒然而至,似乎再也不是她微弱的力量可以承担的了。
伯南带着她沉默地回到了家里,整晚,他就坐在沙发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空气里酝酿着风暴,珮青寒凛地、早早地就上了床,仿佛那床薄薄的棉被可以给她带来什么保护似的。伯南很容易地找到了那本《遗失的年代》,也立即发现了珮青题在上面的那阕词,事实很明显地放在他的面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娶了一个不解世事的圣女,如今,这圣女竟把他变成个被欺骗的丈夫!大口大口地喷着烟,他一时之间,除了强烈地愤怒之外,想不出该如何来处理这件事。
午夜的时候,他走进卧室,一把掀开了珮青的棉被。珮青并没有睡着,虽然阖着眼睛,但她每个毛孔都是醒觉的,她知道伯南不会放过她,而在潜意识地等待着那风暴的来临。棉被掀开了,珮青小小的身子在睡衣中寒颤,伯南冷冷地望着她,把烧红的烟头揿在她胸前的皮肤上面。珮青直跳了起来,她没有叫,只是张着大大的眼睛,恐惧而又忍耐地望着他。这目光更加触怒伯南,好像他在她眼睛里是一只非洲的猩猩或是亚马孙河的大鳄鱼。
“你做的好事!”伯南咬着牙说。那烧着的烟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楚的灼痕。举起手来,他给了她两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珮青一愣,禁不住发出一声轻喊。他再给了她两个耳光,打得她头昏眼花。拥住棉被,她啜泣了起来。她知道,他以后将永远习惯于打她了。“滚出去!滚到客厅里去睡!”他吼着说,“你这个肮脏、下流的东西!”
珮青一语不发,含泪抱起了棉被,走进客厅里,老吴妈已闻声而至,站在客厅门口,她愕然地说:
“小,小姐!”
伯南走了过来,对吴妈厉声说:
“滚回厨房里去!我告诉你!以后你不许离开厨房。”抬高了声音,他喊,“金嫂!金嫂!”
金嫂穿着件睡衣,慵慵懒懒地走了过来:
“是的,先生!”
“以后房里的事都归你管,吴妈只许待在厨房里,你懂吗?”
“懂,先生。”
“好了,都去睡!”
吴妈和金嫂都退了出去。坐在炉子前面,吴妈流泪到天亮。同样地,珮青在沙发上蜷了一夜,也流泪到天亮。苦难的日子来临了,第二天是星期天,伯南一早就出去了,金嫂寸步不离地守在珮青的身边,当电话铃响了起来,金嫂抢先接了电话,珮青只听到她说:
“范太太?对不起,范太太不在家!”
珮青张大眼睛望着她,金嫂只是耸耸肩说:
“先生交代的!”
没有什么话好说,珮青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中午,伯南回来了,他带回一个体态丰满,穿着件大红色紧身缎子衣服的女人。红大衣,配着个黑皮领子,粗而黑的眉毛下有对大而媚的眸子,鼻梁很短,厚厚的嘴唇性感丰润。走进客厅,伯南挽着她的腰,高声地喊:
“珮青,珮青!我们有客人!”
珮青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心底迷迷惘惘的。“你不来见见?这就是黛黛,我的老相好!”他放肆地对那女人面颊上吻了吻,女的向后躲,发出一连串的笑声。伯南说,“你别介意我太太,她顶大方了,绝不会对你吃醋!是不是?珮青?”珮青难堪地别转头,想退到卧室里去,但,伯南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珮青!来陪我们一起玩!”
珮青被动地停住了脚步,伯南拥着黛黛坐进沙发里,强迫珮青也坐在他们的身边,扬着声音,他喊来金嫂。
“告诉吴妈,今天中午要加菜,五个菜一个汤,做得不合胃口当心我拿盘子砸她!”
金嫂下去了,这儿,伯南干脆把黛黛抱在膝上,肆行调笑起来,黛黛一边笑着,一边躲避,一边娇声嚷:
“不行!不行!你太太要笑的!”
“她才不会呢!”伯南说着,把头埋进了黛黛的衣领里,黛黛又是一阵喘不过气来的、咯咯咯咯的笑声。珮青如坐针毡,有生以来,她没有面临过这样难堪的局面。当他们的调笑越来越不成体统的时候,珮青忍不住悄悄地站了起来,可是,伯南并没有忽略她,一把拉下她的身子,他一边和黛黛胡闹,一边说:
“你别跑!让黛黛以为你吃醋呢!”
他吻过黛黛的嘴唇凑向了她,她跳了起来,哀求地说:
“伯南!”
“怎么,别故作清高哦!”伯南说,用手摸索着她的衣领,“你打骨子里就是个小淫妇!”
珮青的牙齿深深地咬进了嘴唇,耻辱的感觉遍布她的全身,她眼前凝成一团雾气,四肢冰冷,头脑昏昏然。她依稀听到黛黛那放浪的笑声,依稀感到伯南的手在她身上摸索,依稀觉得周遭的秽语喧腾,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像几百个蜜蜂在头脑里飞旋……然后,她听到吴妈哭着奔进了客厅,嚷着说:
“小姐!我这里的事不能做了,真的不能做了!”
她愕然地望着吴妈,无法集中脑子里的思想,伯南厉声斥骂着:
“谁许你跑到客厅来!一点规矩都没有,滚出去!”
老吴妈擦着眼泪,哭着说:
“我吴妈是老妈子,我伺候我的主人,可不伺候老妈子!那个金嫂太欺侮我了!我是小姐的人,不是金嫂的老妈子呀!”
“你就是金嫂的老妈子!”伯南冷冷地说,“她要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不愿意做,你可以走哦!”
“是的,是的,我可以走!”吴妈拿围裙蒙着脸,哭着喊,“我的小姐呀!”
“他妈的!”伯南把桌子狠狠地一拍,“你在客厅里哭叫些什么?金嫂!金嫂!把她拉出去!她不做,叫她滚!”
金嫂走了进来,拉着吴妈就向外面拖,吴妈甩开了她,挺直了背脊,说:
“我走,我就走,不要你碰我!小姐,我可是不能不走了呀!”
珮青脑子里那些蜜蜂越来越多了,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用手捧着她那可怜的、要炸裂般的头颅,她喃喃地说:
“吴妈!不!吴妈!”
“滚滚滚!”伯南喊,“马上给我滚!”
吴妈哭着向后面跑去,珮青心痛欲裂,跟着走了两三步,她向前面伸着手,软弱地喊:
“吴妈!你到哪里去?吴妈!”
“别丢人了!”伯南把她拉了回来,“一个老妈子,走就走吧,别扫了我们的兴!”
那个黛黛又在咯咯咯地笑了,每一个笑声都像一根针一般刺进珮青的脑子里。那淫谑的笑语、那放浪的形骸,人类已经退化到茹毛饮血的时代了,珮青呻吟了一声,终于笔直地倒在地板上,昏倒了过去。
珮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她发现自己孤独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一灯荧然,窗外繁星满天。她的意识仍然是朦胧的,只觉得浑身滚烫,而喉咙干燥。掀开棉被,她试着想起来,才发觉自己身软如绵,竟然力不从心,倒在沙发上,她喃喃地唤着:
“吴妈!吴妈!”
这才想起,吴妈好像已经走了。走了?吴妈怎么会走呢?在她的生命里,从有记忆起,就有吴妈,可是,吴妈走了,被伯南逼走了。伯南,伯南做了些什么?于是,她听到卧室传来的声音了,谑语、笑浪,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正清晰地传了出来。那个黛黛居然还没有走,置她的生死于不顾,他们仍然寻找他们的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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