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不速之客(2/2)
陇琉璃虽不情愿,也只得随着哥哥离开。小院里遍地都是尸骸,陇琉璃恶心得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成把几个被俘的黑衣人押到陇宜亥面前,几人虽然已经一身是伤,却依旧不肯屈服。陇宜亥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没有一人作答。何绍华气愤地踢了他们几脚,这些高大的黑衣人居然向后倒去,一动也不动了。何绍华有些傻眼,一边踢着一人的脚,一边骂道:“别想装死。”
踢了几下,仍是没有反应。何成蹲下身子检查,黑衣人全部口吐黑血,没有了脉息。
何成摇摇头,回禀道:“主子,他们服毒了。”
陇宜亥轻轻皱眉,问道:“是铁甲军的人?”
“不是,没有一个人身上有铁甲军的令牌。”而且铁甲军被俘,也不会服毒自尽,这样阴毒的做法,应该是江湖帮派的作为吧。
轻轻扬手,陇宜亥面色如常地说道:“收拾一下,吩咐下去,在盐城休整两天再出发。”
“是。”
陇宜亥看了看门窗尽毁的房间,再看看满地的尸骸,缓缓走出了小院。
这些人都是秦修之的几个侍卫杀的?秦修之到底是什么人?这些黑衣人又是什么人?他们与商君,是什么关系?他似乎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
萧纵卿用热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商君的额头,可惜一点用也没有,被子已经盖了好几层,他的前额上,依旧冷汗涟涟。即使是昏迷,商君的眉头仍是紧紧皱着,呼吸紊乱。
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将他冰凉的手握在掌心,萧纵卿将唇轻轻贴在商君的指尖上,轻声说道:“君,你好好睡,有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真该好好地打自己几个耳光,即使是和他斗气,也不能对他的事情不理不睬。如果他及时发现他的行踪,他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心里想着,萧纵卿还真的狠狠地给了自己几下。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商君已经睁开了眼睛。萧纵卿半跪床前,怕是惊到他一般,小声地问道:“你醒了?”
商君实在没什么力气,又缓缓闭上了眼睛。萧纵卿以为他不想理他,握着商君的手,轻声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商君依旧不语。
看他虚弱的样子,萧纵卿心痛了,也心软了,轻叹一声,说道:“我知道,我的一些做法,你不喜欢。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会和你商量了再去做,好吗?”
久久,商君终于睁开了眼睛,与他宠溺的眼相对。商君低声说道:“如果——”才开口,商君立刻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暗暗调息了很久,他还是坚持说道,“如果我说,不能做的事,你真的就不去做吗?”
“我……”迎着商君沉寂而认真的眼,萧纵卿迟疑了一会,他不想再骗他。
他不说,他帮他说吧。商君轻轻勾起唇角,轻轻回道:“你不会,你觉得对我好的事情,你就会去做。”
萧纵卿握着商君的手一僵,他不能否认,商君说的是事实,只要是对他好的事情,他还是会去做。
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华丽的帷帐,商君极轻极轻地说道:“三儿,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你哄一哄就能天真地以为没事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宠溺,更不接受哄骗,即使,是善意的。”
萧纵卿眼中划过一丝伤痛,在他心里,他就是一个骗子吗?
靠坐在床沿上,萧纵卿依旧牵着商君的手,只是力道大得让人疼痛。与商君一样,盯着绚丽的床帏,萧纵卿内心苦涩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当你是天真无知的小女孩,更加没有想过要哄骗你什么,我只是——”停了一会,萧纵卿深吸了一口气,坦诚说道:“只是想要保护你,照顾你,爱你!”
“三儿!”商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说过会保护他,照顾他,帮助他,独独没有说过爱。商君被这突来的“爱”字震得呼吸困难,他不知道此时的心痛是因为伤还是因为三儿。三儿对他,已经是爱了吗?他一直以为三儿对他的情更多的还是少年的懵懂演变而来的依恋,难道他错了?
“需要这么惊讶吗?”萧纵卿苦笑,一边摇头一边叹道:“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了。看来,还不够。”
萧纵卿忽然翻过身,双手撑在商君身侧。商君现在根本动不了,只能紧张地盯着萧纵卿。萧纵卿缓缓俯下身子,在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看着商君的眼睛,萧纵卿一字一句地说道:“商君,我爱你。我会爱护你,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的誓言永远都不会变。”
不高不低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没有刻意地加重语气,却是字字句句都钻进耳里,压在心里。因为疼痛,他的眼前几乎是迷蒙的,但是他依然看清了这双执著的眼。三儿的眼睛很美,尤其是认真的时候,就像现在。商君轻轻眨眼,静静的回视他,正要张口说话,萧纵卿忽然用手指轻点在他的唇上,柔声说道:“你受伤了,不要说太多话,好好静养吧。”
说完,他利落地从床上翻身而下,走到门边,沉声说道:“流光,大夫请到了吗?”
背对着商君,萧纵卿交握在胸前的手仍然因为紧张而微微轻颤着,他很想知道,商君刚才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商君平静的样子又让他很害怕,害怕他说出他承受不了的话。他现在有些后悔了,不该在这个时候贸然表白,或许等他做得好一点,再好一点的时候……
那时再说,君就会答应吗?他依旧不敢肯定。
“已经在大堂等候了。”流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深吸一口气,让紊乱的心跳恢复常态,萧纵卿回道:“请他过来。”
“是。”
商君忽然低声叫道:“等等。”太过激动,他忍不住低咳了起来。萧纵卿赶紧走到床边,急道:“你有什么事情轻声告诉我就行了,别乱动。”
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商君轻喘着说道:“我受的是内伤,找普通的大夫根本无济于事,让他去看看修之吧。”
又是秦修之!他伤成这样就是因为秦修之,现在醒来不顾自己安危,想到的还是秦修之。他的魅力就这么大?眼中闪过一抹愤怒,萧纵卿的脸色一沉,冷声回道:“他自然有人关心,郡主早就给他请了大夫,亲自悉心照顾,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
这话酸的,商君无奈地苦笑,他再不说点什么,三儿的脸色就不只刮风下雨,还要电闪雷鸣了吧。轻叹一声,商君以极轻的声音说道:“三儿,你知道我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危险。”大夫一把脉,是男是女,立见分晓。
听了商君的解释,萧纵卿的脸色稍好了一些,轻抚商君冰凉的额头,劝道:“普通大夫虽然不会治内伤,给你调理调理身体还是可以的。你就给他看看吧。”看他依旧摇头,萧纵卿保证道:“你放心吧,我自有办法让他没有机会说出去的。”
没有机会?商君瞠目,惊道:“你不会想——”
杀人灭口吗?萧纵卿哭笑不得,“我不是杀人狂。”他本来只是准备让大夫隔着窗幔诊治,看不见里边的人是谁?也就无从在意是男是女了,想不到商君想到的居然是杀人灭口,他在他心中就真的这么不堪了吗?
暗暗舒了一口气,商君抱歉地看向萧纵卿。萧纵卿回以一个轻柔的笑容,继续劝道:“让他给你看看,好歹调息一下身子,我再帮你找能治内伤的名医。”商君这样三天两头受伤,或者他应该让鬼谷跟在身边才对。
商君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你让他回去吧,看了也是白看,有一个人可以治好我的伤。”他原本不想惊动小师叔,但是这次,不找他,他或许就要撑不住了。
“谁?”萧纵卿好奇,能得商君如此肯定的人,必是天下难得的名医。不管这人是何方神圣,他都会为他找到。
小师叔应该还在祁家吧,商君回道:“待会我修书让齐凌带去东隅就行了。我们明天起程,这里不是安全的地方,一切等到了天城再说。”今天发生这样大的厮杀,铁甲军一定听到风声,这里已经很危险了。
萧纵卿立刻摇头,说道:“你的伤这么重,明天怎么走得了?”
商君极力地勾起唇角,故作轻松地回道:“没事,一点小内伤,到了天城再治我也安心些。”
“不行!”君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他从醒来到现在,动也没动过一下,就连他刚才靠他这么近,他也没有出手推开他,声音细弱得他几乎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这还算小内伤?
想到说服三儿要耗费的精力,商君的头又开始痛了。想了想,商君干脆说道:“找大夫也是要时间的,我会通知他到天城汇合,早一天到,就能早一天治伤。”
明知商君是故意这么说,萧纵卿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回道:“好吧。那你先好好休息。”
坐在床前的地上,半靠着床沿,萧纵卿手托下巴,安静地看着商君的侧脸。商君微闭着眼,无奈地说道:“你这样盯着我看,我怎么休息?”
萧纵卿轻轻扬眉,笑道:“不能休息吗?你可以当我不存在。”
商君实在没有力气和他说笑,用力地将头转向床内,不再看他。
怕他不能好好休息,萧纵卿站起身,帮他把被子盖好,才轻声说道:“好,我出去。”
房门轻轻扣下。
床内侧的丝被上,一小摊暗黑的淤血渗透薄被。商君的唇角,污血缓缓地流淌着,费力地睁开眼睛,压抑地喘着粗气,唇角的血渍他竟然没有力气去擦拭,好在三儿最后离开了,不然他真的装不下去了!胸前一阵阵地疼,一会像火烧,一会像冰窖,每一次吐纳呼吸都好困难。
他知道,自己果然中毒了!
没想到黑衣人兵器上居然淬毒,希望他能撑到小师叔来的时候吧。
出了房门,萧纵卿原本还轻松柔和的脸一下绷了起来,对着守在房门的流云说道:“流云,从今天起,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他的命就是我的命!”今天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他的命就是我的命,流云一怔,这个命令意味什么,流云不敢细想,抱拳回道:“是。”
一边走下楼梯,萧纵卿一边对身后的流光低声说道:“流光,调集无声门众,查黑衣人属于什么组织?还有,从房间里离开的一男一女。”
“是。”
走到秦修之住的客栈侧院,已经是巳时了。雪早就停了,阳光也比平日来的亮些。黑衣人的尸体和血迹被清理得很干净,小院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客栈里的客人来来往往,秦修之原来住的房间门窗依旧破损,里边空无一物。另一侧的厢房外,守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他,应该是叫袭慕吧。
按照他刚得到的消息,秦修之,海域人,年龄身世不详,他来到商君身边,也只是巧合吗?
萧纵卿想得出神,一个急急走来的女子差点撞上他。萧纵卿侧身闪过,再看之下,竟是陇琉璃,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
萧纵卿微微一笑,说道:“夫人,小心啊。别把药给洒了。”
陇琉璃看了萧纵卿一眼,轻轻点头,向着黑衣男子守护的房间走去。
看着陇琉璃姣好的背影,萧纵卿若有所思,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彩,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离开侧院。
……
盐城,南山。
雪渐渐开始融化,春的气息越发浓烈,微风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初春的阳光温暖而舒适。高耸的南山之巅上,半跪着的黑衣男子丝毫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只觉得寒气逼人,低垂着头,不敢看向前方的人,声音中也带着丝丝颤抖:“行动失败。”
山顶上的风仍是强劲,吹得衣袂噗噗直响。久久,一道暗哑的男声低低响起:“先把东西抢到,还有,那个人一定要死。”
每一个字都说得一样,没有高低起伏,听不出喜怒哀乐,声音就像打磨的砂纸一样难听,让人毛骨悚然。黑衣人却是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今天不用死,赶紧躬身回道:“是。属下立刻去办。”男子转身立刻奔下山去。
群峰峻岭之间,那道身影,白得炫目。立于峰峦之巅的人,身着一袭缎面雪白长衫,素白的衣襟上飘着数朵墨兰,飘逸而儒雅。初春时节里,这样的穿着,依旧显得单薄。男子一头飞扬的墨发不束不绾,脸上戴着半面玄铁面具,看不见样貌,只看见狭长的细眸向上轻扬着,一把嫣红纸扇,在手中自如地把玩。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了。一阵微风拂面,白影几个起落,山巅之上,早已没了他的踪影。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了。商君靠在窗边,透过薄薄的纱帘,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热烈得晃眼。今年的春天真是奇怪,来得晚,却是热力非凡。谁承想,半月前还是寒冰覆雪,现在已经春暖花开?
日夜赶路,即使萧纵卿后来为他换了几匹好马驾车,马车依旧颠簸得厉害,胸口一阵火辣。商君从袖间拿出一块丝帕,掩唇压抑地轻咳了起来,久久才顺过气来。缓缓拿下丝帕,点点暗黑血迹在纯白丝帕上显得格外刺眼,商君却是习以为常地将丝帕轻揉在手心里。
继续靠着车壁,商君半眯着眼,将身上的雪貂长袍拢了拢,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也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虚弱成这样。他中的不知是什么毒,他试过用内力将它逼出来,可惜没有用,毒气一直在攻击他的心脉,而且越来越猛烈。如果十日之内,到不了天城,等不到小师叔,也算是天要绝他吧。
马车在官道旁渐渐停了下来,萧纵卿温柔的声音从纱帘外传来:“君,今天阳光很好,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看看窗外的阳光确实很温暖,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商君迟疑了一会,轻声回道:“好。”
商君有些吃力地坐直身子,将披在身上的貂毛长披风脱下,走到车门前。商君想了想,又拿了一件素白长袄穿上,才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马车外,萧纵卿早已经等在车旁,看见商君出来,微笑着伸手扶他。这一次,商君没有拍开他的手。借着萧纵卿的力量,商君跨下马车。抬眼看去,正值中午时分,一时找不到客栈茶寮,一行人在路边就地休息,春日暖阳下,也颇自在悠然。
外面的阳光比马车中看到的更为耀眼,商君微微眯起眼睛。一直细心观察他的萧纵卿轻声问道:“很刺眼?我给你找把伞。”
商君摇摇头,回道:“不用了,晒晒太阳也好。”
自从那日客栈打斗之后,商君不是待在马车里,就是在客房休息,陇宜亥很少有机会见到他。看他下车,他刻意走了过来与他打招呼,不过在看清商君憔悴而无血色的脸庞之后,陇宜亥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商君,你的脸色很差,伤是不是加重了?”
商君侧过头,看向他,扬起一抹笑,回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
这种敷衍之辞自然是谁也说服不了,他的伤只怕不是一般的重吧。陇宜亥对上商君平静坦然的眼,只微笑着点头,不再问下去。
站在他身侧的陇琉璃不明白其中隐情,真当他是劳累过度,温婉地说道:“商公子,这一路车马劳顿,你身体不好,一定要多保重才是。”她没见过男人这般瘦弱的,看着萧纵卿一直扶着商君的胳膊,陇琉璃美艳的灵眸中闪过一抹轻蔑。
商君莞尔,他是怎么得罪这位郡主千金了?自在地轻笑,商君微微躬身,回道:“多谢琉璃关心,商君自会小心。”
陇琉璃轻轻欠身,算是回礼。正要转身回马车,却听见商君一声低唤:“修之。你陪我到那边走走吧。”陇琉璃一僵,这次看向商君的眼睛里,满是厌恶之色。
“好。”秦修之一直很担心商君的身体,现在有机会可以单独和他谈一谈,自然是再好不过。
感觉到萧纵卿扶着自己的手缓缓收紧,商君对着他轻声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对上商君坚持的眼睛,萧纵卿最后还是妥协地后退一步,放开了商君的手,低低在他耳后回道:“别太逞强。”
商君失笑着摇摇头,缓步走进道路旁的树林里,秦修之走在他的旁边。树影斑驳中,素白与青墨的两道身影,没有走得很近,只是比肩而行,看起来却是那么的和谐而相称,似乎他们就要这样慢慢走远一般。
萧纵卿黑眸微闪,沉默地背靠一颗高大的杉树,眼睛索性闭着,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陇琉璃却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微恼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跑回了马车上。
陇宜亥看看萧纵卿,再看看树林里的两人,若有所思,最后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原来如此!商君确实有这样的魅力能让同为男子的二人为他倾心。只是,商君不是武家小姐的心上人吗?又什么会和萧纵卿、秦修之有牵扯?
不理会背后一道道灼灼的视线,两人走出了很远,商君才轻声问道:“你脖子上的伤好些了吗?”
当时莫残可是毫不留情,脖子上现在还淤痕未消,不过秦修之却不打算吐实,微笑回道:“几乎痊愈了。”
“那就好。”转过身,商君轻声问道,“莫残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他也很奇怪,都过去十来天了,莫残竟然没有再出现过。
那对神奇的玉玲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商君总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关联的,只是现在还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莫残会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吗?他一开始又为什么要杀修之?或者莫残与黑衣人之间,也有什么关联,一切只有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才能解答。
商君轻叹道:“修之,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危,我觉得上次的黑衣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不顾同伴生死,兵器上喂毒,任务失败立刻自尽,这一切的举动,都说明这群黑衣人所在的绝对是个阴险邪恶的组织。
“我会小心的。商君,你看起来不太好。你到底怎么了?”秦修之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商君,暖阳下,他还穿着厚厚的长袄,脚步也没了往时的轻盈利落,这样的商君,让人揪心。
修之的眼如沧海一般幽深。在他默默的注视下,商君有瞬间的恍惚,轻轻别开眼,商君微笑地敷衍道:“习武之人,受点伤没什么,你不用太担心了。”觉得修之太过紧张,商君故作轻松地开起了玩笑:“或者,你用易容术帮我把气色弄得好看点,省得他们一个个我快死了似的哭丧着脸?”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秦修之听后脸色一沉,低声轻呵道:“商君!别胡说!”秦修之现在的脸色,比刚才更为凝重。商君一怔,哭笑不得,看来没有说笑话的天分。
胸口又开始一阵一阵地痛了,不过商君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更胜。他活了二十几年,虽然大多是苦大于甜的,但是有笑儿,有舒清,有修之,有三儿,有这么多人关心爱护他,老天算是对他不薄了。
两人漫步在树林里,忽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向着他们飞奔而去。奉命守护商君的流云迅速握紧手中的长剑,直到看清来人是卫溪,他才缓缓松了手劲。
“主子,东隅送来急笺。”卫溪恭敬地将手中的信笺交给商君,脸色沉重。
急笺?莫不是舒清出了什么事!商君急忙接过信封,打开一看,一向沉稳的商君居然站不稳地后退了一步,要扶着身边的树木才勉强站住。秦修之赶紧上前扶着他的肩膀,担忧地问道:“商君,怎么了?”
商君握住信笺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没听见秦修之的话一般,不发一言。
在官道上假寐,实则一直注意着商君一举一动的萧纵卿看到这一幕,也立刻奔过来,紧张地问道:“君,你哪里不舒服?”
商君捂住越发疼痛的前胸,暗自调息了很久,才艰难地说道:“先扶我回马车上再说。”
萧纵卿和秦修之两人小心地搀扶,才把商君扶到马车旁。在车架上坐下,商君始终微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轻轻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悲伤还是愤怒。萧纵卿紧紧握着他的肩膀,仍是不能让他平静。萧纵卿抬头,与秦修之对视一眼,秦修之莫名地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看了一封信,就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他家里出事了吗?在缥缈山庄的时候,他就知道商君对家里的妹妹宠爱有加,关怀备至。如果是商笑出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秦修之半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商君,什么事让你这么惊慌?是家里出事了吗?”
久久,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商君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眼里满是难言的悲伤,声音也有些哽咽:“舒清,她——死了。”
“什么?”
“怎么会?”
慕容舒清死了。
商君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陇宜亥微微皱起了眉头,萧纵卿担忧地看向商君,秦修之一时间,也想不出应该如何安慰他。舒清,那样美好的女子,竟是香消玉殒了吗?
“君!”
商君忽然站起身,不理会身后众人忧心的目光,掀开布帘,钻进了马车,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舒清,你终于解脱了吗?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舒清有一颗不被羁绊,渴望自由的心,她想摆脱一切身份、家族的束缚。现在她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做自由的自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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