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2）

直到从脖子取出扩音器，白墨指尖依旧微微颤抖，牙齿嗡嗡地对撞，似是被冻住停不下来，倒下那一瞬紧张的余韵没有完全散去，她捂着胸口，感觉如鼓心跳。

程爽一伙人铁青着脸，大声骂什么，却被其他人的声响淹没，排山倒海的掌声响彻不停。

邹辰举手左右摇摆拦着她，防守毫无漏洞，他心想着，眼前这个小矮人怎么总喜欢挑衅呢？体育场也是，现在还是，说话那么冲很容易栽的。

额际黏着一缕碎发，冷汗从湿漉漉的睫毛蒸发，眼睛沾了盐水般酸涩，前三堆又后三堆的人挤在球场外，无论如何，得完成比赛，打得漂漂亮亮。

这人一激动鼻子就红，手里拿着张鼻涕纸甩来甩去愤愤不平。同桌就是不管自己如何调侃如何挤兑都好，容不得别人这样来欺负，即便于洋玖明自己就是‘樊夏己’也好，邹辰也绝对不能是‘冲田总悟’。

唯一有希望的是三分。

“刚刚两人怎么就摔在一起了？188没事吧，没见着他呀。”

“别动。”邹辰除了嘴唇微微颤抖，被强压着，黝黑的瞳孔沉静如常，“我的手骨折了，你们先把她拉出来。”

她没练过三分，手指和手腕的力量不够。此刻，她还是走出三分线外，三分球极其讲究手感，真正的手感几乎是靠每天不断的投篮训练培养的。邹辰瞧了一眼她抬手的姿势，在球脱离手心时，默然地站立，没有阻拦的意思，白墨也在投球的一刻叹了口气。

程爽骂道：“你不长眼吗，他都骨折了还能继续？”

“前几天，21班一直被一张帖子困扰，说的是咱们班里的许娜恶意伤人，这里，我不作澄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只想问一问敌敌畏楼主，你觉得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将近两周球赛，1班男生排名第九，女生排名十八；21班男生排名十四，女生拿了冠军，佘清海笑得合不拢嘴。男生会玩篮球的占多数，这项运动靠的团队合作，一头孤狮干不过五只野豹，邹辰骨折后就没有上场，总体来说1班男生实力还是不错的。女生就不一样了，都是新手，只要出现一个经验老道的，那就是一场一边倒的个人秀。

篮球落在地上，弹跳着回到邹辰手中，他站在三分线外，单手托球，手肘屈起与篮框成一直线，双膝微屈。他神情专注，眸清似水，如果撇去微微颤抖的左臂该是完美的姿态，白墨就站在他前边，看着他嘴唇微动，跃起，球抛出，漂亮的弧线，篮球沿着篮框晃动几圈，却在最后一秒，滑出篮外。

两个人最后分开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邹辰坐在地上，摸着左手的手腕关节，表层有一块骨头凸出，应该是错位了，他接过韩小曼手中的气雾剂，喷在上边。白墨撑着腰，用力摁了摁，有些酸麻。

胡肖和莫思恒一人一边架着白墨，尽量把她托高，每移动一下她都能明显感觉邹辰的气息沉重一分，他抿着嘴，不发一言。韩小曼跪在一侧，环住邹辰的腰往上托，让他稍微轻松点，白墨平躺在地，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韩小曼嫣然翘起的嘴角，似乎在注视着自己，韩小曼在笑？

“你就不怕输得难看？”

球被顺走。

白墨动动嘴唇，被邹辰用眼神压下去：“你还有三十秒。”

许娜笑着上前竖起大拇指，几天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21班的同学都显得十分激动。她趁乱一个人拎着书包走回公寓，脑海里不由自主掠过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瞳孔，他注视着自己，那只手搅乱了心田，微微漾起涟漪，一些内疚的情绪触手般缠绕着。

邹辰：“你冲进小区，我已经做好你要‘落井下石杀人灭口’的准备了，没想到你不管不顾地踢了汪泉宇一脚。”他顿了顿，“还气势汹汹地撂下几句让对方恨得牙痒痒的话，这样就算了，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这么菜，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倒立的世界中，她看到许娜担忧的神情听到于洋愤怒的叫喊。一声低咒在脑袋上方响起，倒地的瞬间，疼痛感并没有袭来，伴随闷哼，咔嚓的声响，身体上重重压着一个人，右手还紧紧抓着邹辰的球衣。

实际上，是白墨输了，输得惨烈，毫无姿态，她从来没有在同龄人中显现自己如此弱势的一面，邹辰朝着她最后的嘴型是，“别丢我们的脸，看着。”白墨知道他的意思，别丢男生的脸。

身子失重的时候，世界颠倒了方向。

更夸张的是，比赛那段时间，经常有女生偷偷跑来21班窗台上张望，谁是白墨？白墨呢，看到本人后两眼放光，尼玛，我要变蕾丝！更逗的一次，她坐在窗子边写作业，一节小课间，有一个额头上满是青春痘的小子来来回回往21班门口走了3，4次。

“是不是男人呐！”于洋叫道，“我和你挑！”

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俊俏的脸，连鼻翼上的汗珠都清晰可见，两人交叠着身子，对视。很快，白墨发现邹辰不太对劲，嘴唇乌白，额头上一粒一粒的冷汗簌簌直冒，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邹男神说得简洁，可白墨不明白呀。

邹辰愣了，被欺负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天经地义。

白墨再眨眼时，韩小曼已经蹲下来要扶他，满满的担忧，“要不要紧？”

白墨：“……”

白墨说话的瞬间，身子前倾，背后抵着邹辰，不停地后退，身后胸膛的热度透过两件薄薄的球衫轻触着皮肤。

“？？”白墨疑惑，他才说两个字就停了。

“大家都玩过篮球，经历过第一次将球投入篮框的激动，类似这样的事件一次就够了，这里，是我们抛洒汗水和热情的地方，这是一个神圣的地面，承载着所有人对这项运动的沸腾与狂热，在篮球场上，留下的应该只有两种东西，不是输赢，是梦想或遗憾。帖子里自以为是的恶意中伤，那种不该出现在球场的东西，侮辱的不是21班，而是不经大脑妄加揣测跟风评论的人，apersonwhohasnobrave.”

“落井下石，杀人灭口？”

接着，诺米骨牌效应般，叫好的声音如同倾斜的洪水。

许娜斜眼看他：“就你那二锅头水平，别丢人现眼了。”

邹辰：“你似乎很关心我，难道是想泡我？”

邹辰道：“嗯，之前不是撞见你在男厕吗？”

一片寂静，震撼。

两人一上一下倒在地上，白墨在下，邹辰在上，裁判跑过来，围在球场旁边的人也挤过来。

结束后，白墨的名字一下子曝光，几乎高一大部分学生都知道这么个女生，篮球玩得十分溜。出名的不是她的水准，而是长相，贴吧里投篮的照片一出来，众人哗然，整个一流川枫，经常走在路上就被人当物品一样悄悄议论，自己除了无奈也暗自好笑。

碰撞，碰撞，又一次碰撞，白墨不断向后用背部压迫着邹辰往篮框下退，力量的悬殊让她呼吸急促，汗水挥洒，肩头逐渐麻木，沉稳的步伐也开始有了凌乱的迹象。好机会，她换手的一瞬，邹辰迅速右跨，高大的身躯在一刹那灵活地逼近篮球，伸手截球。

嗒，嗒，嗒，从裁判手中接过球，篮球扣在地上有节奏地响着，眼前这人和刚刚的对手完全不同，光是身高和气势就让人心生退意，篮球在白墨手中运转自如，邹辰眸子中流转的微光宛若碎钻。斗牛不像正规的比赛，没有紧迫的节奏，像老友闲谈间的熟稔默契。

后腰是个好位置，安全又有用，极容易疼痛又不会造成后遗症，是个很好的击打点。

“很厉害！”

“已经是5分钟了吗，挺精彩的。”

“继续。”

可惜，他被无视得彻底，胡肖拍拍他肩膀，安慰道：“这个社会很现实，就是看颜的时代，全场女生就冲中间那两货去的，你凑什么热闹啊。”

“阿辰，你怎么样？”韩小曼眼里一闪而过让人捉不住的敌意，隐藏在棒球帽下，那么赤.裸，不加掩饰，不带任何玩笑，像刀锋一样尖锐。

“去你的，什么男的，其中一个是女的。”

骚动渐渐响起，大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在帖子下评论过，也正是大家的推波助澜事情才会越来越凶，或许是心虚，没有人说话。21班的男篮女篮站在一块，安静地看着白墨，他们知道她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程爽看不惯邹辰让着白墨，冲他喊：“你磨叽点什么呢，小曼待会儿还要到校医院换药。”

寒风凛冽，全场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