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旧欢如梦（1/2）

张彻抱着林瑶青迈出半山小屋，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他不敢贸然返回主城，生怕遇到林家人而将自己的挚爱夺走。于是只得先找了一处废弃的张家旧宅，暂且将林瑶青的尸体安置下来。

女子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张彻怜惜地守望着她的遗容，轻轻吻了一下那干枯的白唇。

又冰又冷。

显然爱人已经没有了体温，狠心离他而去了。

张彻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七夕之前，他们还相拥而吻。醉酒之夜，他们爱得淋漓尽致。而此时此刻却已天人两隔，旧欢如梦。

他的瑶青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子。

每天早上起来会发出哼哼唧唧的怪音。

手冷脚冷的时候就会伸过来让他捂热。

雪地里朝他塞个雪球就笑得前仰后合。

她会撒娇，会生气，会跟他耍小心眼。

发怒的时候两只粉拳打过来也会生疼。

张彻回忆和林瑶青的点点滴滴。他为她穿衣戴帽，他为她画眉抹胭。他们同饮，他们同食，他们同浴，他们同笑。

夫妻一年，如白驹过隙般短暂而不真实。

他明明拥有过她，却好像从未拥有过。

张彻知道自己的爱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偏执。

她抱着蜜饯贪嘴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让她多吃一口。

她哭着要出去玩的时候，他明明可以与她同去。

过去他总是拘着她，管着她，让她心生怨恨，以至于现在还有很多误会没有解开。他还没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天，她却先一步提前离去了。

没了最爱的人，张彻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目光之所及皆变成了黑白色，俨然与地狱没有分别。

虽然眼下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但那条路之于自己却是绝路。张彻猜测叶雪岩一定会救她，可代价就是让自己去死。姓叶的恨自己入骨，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个人定然会狠狠羞辱自己一番，然后一剑刺透自己的心脏。

张彻不怕死，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换回她的性命也是值得的。但他身上毕竟还有张家族长的担子，他必须尽快回家一趟交代完所有后事才能再将林瑶青送到那个人的身边。

但无论是生是死，他都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叶雪岩一定会牢牢将她占为己有，一如曾经的他......

张彻献出最后一吻，然后传来胡生守住林瑶青的尸体，自己则独自返了张家大院。

凄冷的夜风嗖嗖吹过，张彻也渐渐从失去爱人的痛苦中恢复清醒。

亏欠感弥漫全身，张彻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早发现顾影粼的异常。如果自己能早一天处理掉顾影粼，或许这一切悲剧也就不会发生。

由于噩梦来得太过突然，张彻一时间竟有些理不清头绪。他不明林瑶青怎会莫名中了坏人的圈套，独自跑到荒郊野外的小屋惨死而亡。而那程郅路和顾影粼又为什么会合伙杀掉她？程郅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吗？又为何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左右反思之后，张彻忽而觉得他们其实就是另一个魔鬼般的自己。这世上总有一群人如跳梁小丑般整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探着一份光明的爱，即便得不到也要抢过来踩碎毁灭。

极端的爱是束缚。

极端的爱是枷锁。

极端的爱是鱼死网破。

*

还未走回府，张彻远远就听见了自家大门前的呼喊争吵之声。

林家人收到消息后果然前来讨要林瑶青的尸体了。

林璟带头喊道：“快把我长姐交出来！”

其余林家弟弟也喊道：“我家族长已经和你家族长和离了，身后下葬自然要埋到我林家祖坟里，万没有被前夫霸占的道理！”

侍卫们劝道：“林公子，您再等等。小的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张彻呢？”林家人大喊，“让张彻滚出来！”

侍卫们低首：“我家族长不在府内。还请诸位再等等。”

张彻远远望着一帮人暗自苦笑。他这辈子对林瑶青说尽了狠话，什么她生是他的人，死也得埋他的坟。可如今林瑶青真的死了，他却连与她同葬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已经和离了，他们不是夫妻了。林瑶青去世前是林家的族长，断然没有迁入张家祖坟的理由。张彻没想到夫妻二人最终落得生不能同寝死不能同穴的悲惨下场，真是荒诞又可笑。

痛定思痛，张彻悄悄绕了远路，从一处隐蔽的后门进入张府，然后第一时间就冲到了书房将张家的全部机要文书清点妥当。并写遗书一封，钦点了下一任张家族长的姓名，然后与一摞文书一起装到一个上锁的木匣之中。

公事整理完毕，耳边又传来卧房里孩子的啼哭之声，张彻心底不免又是一紧。

原来他还有多事没来得及处理啊。

他和她还有一个孩子。

张彻擦去眼角的泪水，换上笑容走入内屋。

白瓷道：“族长，你回来了。外面出什么事了？闹哄哄的，都把孩子都吵醒了。”

张彻答：“嗯，外面是出了点事，我现在正要去处理。先把孩子给我抱一抱吧。”

“好。”白瓷小心将婴儿递了过去。

张彻亲了亲儿子，可孩子却哭得更凶了。

许是小家伙与父母连心，感知到噩耗来临，苦得越发撕心裂肺。

张彻舍不得儿子，他实在不忍心让儿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着这个世上。尽管他相信张家族人能保佑这个小家伙衣食无忧，但那终究比不上亲生父母血浓于水的关爱与照顾。

孤儿注定一生坎坷。

孤儿注定一生艰辛。

张彻舍不得自己的骨肉受苦，可林瑶青在他心里的地位更为重要。

这个孩子本就是他为了留下她而强迫她生下来的。他原想用这个孩子将她捆在他的身边。可没想到最后孩子生了，她却不在了。

哀叹完第一个命苦的孩子，张彻又想起他的第二个孩子。他还没能找到戴筝调查出幕后黑手，他还没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她一个真相，难道要老天要让他们带着遗憾下地狱吗？

张彻依依不舍地将孩子还给白瓷，并反复嘱托白瓷要像对待自己亲生孩子一般好好照顾。白瓷点头应下。

最后，张彻毅然决然的出了里屋，再将几个年龄稍长的兄弟叫到正堂中，朝大家宣布道：“今天找大家来，有几个重要的事要说。”

“请大哥教诲。”弟弟们颔首。

“我们兄弟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家都要团结一心，莫要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生了嫌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