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庐之中追忆生平(1/2)
宵皇墓庐中,穷光蛋在前头照着路,山河提着一篮子的纸钱,朝天歌则提着两坛酒,行至庆明的墓前止了步。
此墓与朝爻的墓规格一致,生前都是训蛮人,挨在一起也合乎礼数。
这几夜都不会有夜明人来了,山河往香炉塔内添了火,烛光曳动。
朝天歌开了一坛酒酹地,低声道:“庆明,对不住……”
庆明是被红绫所杀,山河心里难受,一声不吭地蹲在墓前,默默地焚烧纸钱。
火光中,他们相视片晌,山河低低问道:“你在幽冥有遇到他吗?”
朝天歌摇头道:“并无,那时我还在鬼渊,而他去了投生……”
闻言,山河望着寂寂的墓碑,沉闷良久,问道:“其实我想不明白,多数人离世之后,魂归幽冥去了投生,世人为何还要祭拜他们呢?”
他也不知该不该在坟前说这般话,只是对着朝天歌,此情此景他就忍不住想问。
朝天歌反问道:“你当初为何给你阿爹阿娘立坟?”
山河苦笑了下,将纸钱投进火中,道:“立坟只为让阿爹阿娘入土为安,令尸骸有个归宿。”
朝天歌道:“嗯。人离世后,有的升住九天,有的入居幽冥,有的投生人世。世人立坟墓除了安放逝者尸骸,还让游荡世间的孤魂有个归依。我也知庆明去投生了,但我还是会来此,祭拜逝者是为了寄托哀思,也是与尚在幽冥或是游荡人世之魂,甚至是九天之神沟通的一种仪式。”
山河无声一叹,问道:“庆明跟了你多久了?”
朝天歌神情落寞,道:“此前,庆明跟着朝爻做事,也一直受到重用,朝爻外出,训蛮人就暂由庆明带着,朝爻离世后,训蛮之事便由他一手操持。”
如此说来,庆明真正跟在朝天歌身边也就两年,不算长。
“庆明能力与悟性都不低,自小无父无母,一人将弟弟带大,什么苦都吃得下,朝爻便是看中这点,才重点培养他,也常在我面前提及,我便对他有了印象。”
谈及朝爻,山河便聊开了。
“你认识朝爻多年了吧,自石谷寨开始?”
朝天歌疑惑地看着他:“你知道?”
“曾路过石谷寨,听说的,还听说你不少事呢,”山河眼珠不错地盯着他,“巡司与训蛮人对你忠心耿耿,尤其是朝爻,能遇着他是你的福分。”
“嗯,却是他的不幸。”朝天歌将目光转向朝爻坟墓的方向,没说出口。
“我听阿泽说起朝爻……”
朝天歌视线移了过来,眼神有些诧异,自朝爻离世后,拾泽便很少在他面前提及朝爻。
“他跟你说什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多半是遗憾与不甘,看他那状态,我也能理解你招魂时,为何不让他靠近了。”
朝天歌面容哀切,道:“你可知阴兵将朝爻带回来时是何模样?”
当初在墓庐外头大抵听夜明人提到些许,但看朝天歌这般反问,山河不由得挺背肃穆起来。
“被送回的尸体,是经过拼凑的……”朝天歌双唇微颤,声音失了力量。
死无全尸?!山河一瞬怵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难怪朝天歌满腔忿恨,哪怕红绸娘灰飞烟灭了,依旧难以消除他心中的怨恨。
山河紧捏着纸钱,双目透着的火光,燃烧着恨意,喃喃道:“若真被阿泽看到,他会失控……”
“……阿泽他,恨我吗?”朝天歌好似从心里问着。
山河解释道:“他只是不理解,并无恨你之意。”
朝天歌伫立在墓碑前良久,转身去看了朝爻。
将朝爻墓前的长明灯点燃,看朝天歌意难平地抚着墓碑,山河将另一坛酒洒了地,以表哀悼。
“招魂回来,朝爻说了什么吗?”
“他回来不过片时便要消散,我只好将他引入了幽冥。”
原来如此!否则他也不必逼问红绸娘了。山河心里想着,面上难掩的苦涩。
朝天歌声音低低,道:“朝爻生前有一心愿未了,我答应过他,却不能帮他实现……”
字字重如千斤。看来朝天歌不能释怀的除了朝爻之死,还有应承他的话。
山河忽想起了拾泽说的,温和问道:“可是出行任务前,你答应他的条件?”
“看来阿泽什么都告诉你了,”朝天歌语气微弱,“他曾想搬到暖烟阁去住……”
山河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问道:“那、阿泽知不知道?”
朝天歌摇了摇头,道:“当时,阿泽抗拒朝爻,根本不可能答应。”
“可你还是先答应了朝爻。”
“此事,是我自作主张,我以为阿泽在经历过一些事后,会改变对朝爻的印象。可是……”
“可是,没等到朝爻回来……那你后来可曾向阿泽提起此事?”
“……未曾。”
“为何……”轮到山河意难平了。
朝天歌低下了头,似乎在请求朝爻的谅解:“我怕他知道后,会更加难受,我想等他长大些再提的……”
可是,拾泽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到死便一切石沉大海了。
山河神色木然,心里头却似灌入了寒风,又空又冷。他想起了若悯临死前说的,心意的回响,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最让人心酸的终是无果。
风吹长明灯晃动得厉害,朝天歌红了眼,忆起拾泽曾在小筑院墙外徘徊的身影,不禁落了泪。
“阿泽,你在找什么?”
“我、我在找南海地的种子。”拾泽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退到一旁。
“什么种子?”
“……会飞的种子,风一吹就不见了……”拾泽的声音很轻,就像一阵风般。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为什么我不要它时,它总是出现,我要它的时候,它就躲起来了啊?”他泫然欲泣。
“那你试着不找它,看它会不会自己出来?”
“不会了,不会了,它永远不会出来了……”他顺着墙角滑下来,抱着双膝,茫然无助地四下望着……
纵使岁月凉薄,不能遂人愿,至少曾有段日子,真心待过彼此,好歹这苦中还透着丝甜……
“我亏欠他们太多了,连一句话都没带到……”朝天歌自责不已,抚着碑的手和心一样发颤。
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祈楼的,只是躺在榻上凝望着虚空,直到听得一丝动静,他才翻身坐起。
亥时,山河终于回来了,一进内殿,就见朝天歌一身宽长白衣,立在映景屏窗前,放飞了几只知悉鸟。
“大半夜的,你做什么呢?”山河靠了过来。
朝天歌道:“让知悉鸟巡一巡边境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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