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 6（1/2）

梅十一略一侧头，斜看向身后。他没有看到身后的人，却看到有个影子一步步地靠近了他，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中闪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疑惑。

他朝香奴使了个眼色，大步迈向书房，始终和身后的步六孤凉檀保持着几步之遥的距离，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他。

进屋后，梅十一无拘无束地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看向香奴，开口问道：“知道自己要死的感觉不好吧？”

香奴揉了揉被捏得通红的手腕，赶忙给他倒了杯凉茶，双手捧到他面前，口气里带着几分浅浅的埋怨，嘴上却笑得满脸开花：“我知道公子不会真把我沉河的，要是奴儿沉河了，谁还替公子鞍前马后？公子总不能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吧？再说了，当时可是您老人家说的，万一您真的挨了揍，不怨奴儿……”

“少废话了，”梅十一说，“让你查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香奴正色起来：“我去小翠花在的那座青楼查了，小翠花确实是被卖到青楼不到两个月就跑了，人伢子和她爹娘那边我也去过了，清清白白的人家，一辈子务农，除了穷就是穷，没有案底，也不可能有投靠谁的机会。”

如此说来，小翠花不是暗桩。

这也说得通，有人发现毒害梅十一的事情败露，栽赃嫁祸，把脏水泼到小翠花身上，让她看起来像畏罪自杀，从而逃避自己的嫌疑。

香奴沉思了一会：“会不会是老黄？”

梅十一摇了摇头：“曾琅这个人鬼是鬼了点儿，但有一点是好的，他知道他的一身荣华富贵是拜谁所赐，要说世上谁最希望陛下万寿无疆，那这个人肯定是曾琅。曾琅不想害太子，他只是希望陛下能独宠他一人而已。我既然是太子的人，留着我，曾琅就会从我这里知道太子的动向以做进一步打算，他不会想让我死。”

“公子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梅十一不说话，默了片刻才问道：“洛竖眼呢？”

香奴回道：“洛竖眼是七岁的时候才到的洛家，并不是洛家的亲生儿子，而是明侯的私生子，据说是因为他生母出身不太好，祖家人不肯认她，所以洛原小时候是和他母亲一起在乡下过的，他娘死后，他才找到明侯家，可公子也知道，明侯家那个悍妇的厉害，不肯认这个小孩，把他扫地出门，明侯迫于无奈才把他过继给了自己的姐姐。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洛竖眼不怎么爱和明侯家来往，就算来了京城，也没在明侯家住过，别的也没什么。哦，对了，他好像还有过一个女人，后来死了，留下了一个女娃娃。”

梅十一颇为惊讶：“他成过亲？”

“不好说，”香奴说道，“他老家远在九江，这事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楚，不过奇怪的是，明侯家的人也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反正他就是生了个孩子。”

“知道了，这事就别查了，都是人家的私事，弄那么清楚干什么。”梅十一深吸了口气，“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掺和我的事？”

“大概还是因为以前的事儿生公子的气吧？”

梅十一一侧的眉梢骤然绷了起来，迟缓地摇着头。

洛原在昭和殿递给皇帝的那张字条上到底写了什么？竟然让老皇帝一丝疑心都没起？

如果他真的是为了“报复”，那他知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完全可以掐死梅十一，可他却没有那么做。还有……在廷尉府的时候，他分明是在看自己的案子。

他为什么对自己的案子这么上心？

梅十一扫去眼里的怀疑，在诸多不解之中，总算还是有件事让他放了心——洛原不是个断袖，他有老婆，至少有过老婆。

“哦，对了，”香奴想起了什么，从案桌上拿来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说道，“前天小雅轩的魏老板送来一顶发冠，说是有个叫‘三郎’的人从他那里定了这个送给公子的。”

“三郎？”梅十一打开盒子，挺欣赏地拿出紫金冠把玩了一会儿，“哪个三郎？崔三郎？葛三郎？还是刘三郎？”

“不知道，”香奴说，“魏老板没说，估计是人家不愿意留姓名。”

送人礼物还不留姓名？这是什么好人啊？梅十一桃花烂漫地想：“这可让我找谁以身相许去？”

他喜新厌旧地摘下旧冠，戴上新得来的礼物，对着铜镜仔细瞧着自己的俊样，自恋地想：“我这他/妈/的是什么人间绝色啊！”

梅十一兀自欣赏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继续留在我府上，会不会引起曾琅的怀疑？”

香奴说道：“我跟曾琅说过了，在廷尉府的那番话是公子让我那么说的，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害怕公子设局害他，一直不敢冒头，让我回来继续盯住主人。”

难怪曾琅这么沉得住性子！梅十一暗道，没想到是在这环节误打误撞，反倒让他明哲保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