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紫兰凋零(1/2)
韩非啼笑皆非地点了点红莲的鼻尖,自是一派亲昵宠溺,“你呀。不过我说的果真是不错,子房,你熟读儒家经典,比我更适合去沧海读书。”
“什么?沧海?”红莲像是被拉扯到了某根筋,一跃而起,紧攥着张良的衣袖,“小良子!你不能去,你去了就回不来了!等你回来,我都已经不是我了!到乡翻似烂柯人了啦!”
这种状似任性的撒娇,令韩非感慨万千。昔日春归景明,碧水飞鸥,岛上琼芳如锦,不染人世俗尘。
阳光细碎自枝间落下,红莲伸手去捞,葱玉指间缠了融融暖意。
“哥哥怎么还没来呀。”她摘一片桃叶轻举,青翠柔软,遮一方日光,犹可望见苍穹如洗,云絮缓缓移。
她伸手故作恶狠狠地戳了戳天空,“他要再不来,我就让他把天上云天上星通通摘下来给我!”
她声如铃,落时便闻舒朗笑声,紫衫的俊朗少年踏荫而来,眼里是云朵还有她的倒影,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
“哥哥!”红莲欢呼雀跃,朝着他飞奔过去。粉裳莲叶遇了风,似要飞出少女的裙裾,仿佛掠过了浮云一般。
她娇小的身段砸人怀中,他踉跄着退后一步,不恼,反倒是含笑揉了揉少女发顶,温声软语:“摘下来,只要你要,便都摘下来。”
“摘下来做什么?”她俏皮地眨眨眼睛,狐狸般的灵动狡黠。
他点了点她的鼻尖,十足的亲昵,“摘下来给你做糖吃,软绵绵,甜滋滋的那种。只是不能吃太多,不然啊——”
“不然啊,我会牙疼。我牙疼,就说明哥哥太宠我了,老给我吃糖。”红莲佯作正经,学一番严肃的老生模样。
轻风摇落三万朵,树下乍如仙境,红莲伸手去接桃瓣,抬首,恰迎韩非温润目光。她笑了笑,“哥哥,我牙疼。”
“那么这病,是治不好了。”他笑得爽朗,配合着回应。
回神,韩非见小姑娘正气嘟嘟地鼓着脸,拽着张良的衣袖不肯撒手,还不忘记时不时瞪自己几眼。
“哪儿那么夸张?我这不就回来了吗?”韩非啼笑皆非,拍拍胸脯,又觉得有些好笑,“还有啊,阿九,你不是你,还能是谁?”
红莲撇撇嘴,“那我和小良子,可不真成了从青梅竹马自白头偕老。”
这两个词都太美好,令几人皆为一愣,唯独红莲毫不自知,说得头头是道。
张良回过神,笑道:“是是是,所幸韩兄之前所作的布局和调度,才得到了非常之时的有力援军。至于沧海读书,说笑了,良哪里有这等才学。”
“只是,这紫兰轩是紫女姑娘多年的心血……”他又看向紫女。
紫女缓步靠近废墟,蹲下身,在废墟中拾起一只银壶,这里盛满了觥筹交错的时光,仿佛倒映出过往的风风雨雨。
王孙贵胄、鬼谷传人、望族之后和花柳之地的主人,四个看上去本毫无干系的人,因为志向与追求走到了一起。正因如此,所以才更加难能可贵。
互相扶持,互相信赖,他们背对着背,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豁出性命去作为赌注,一次又一次的,从泥泞中靠着对方爬起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流沙。
意气风发的他们在紫兰轩立下宏高志向,一路风雨,同舟共济。尽所能改变木朽蛀生的韩国,为心中所想。
紫兰轩,便是承载这些东西,记录这些东西,最好的见证者。也是紫女多年以来的心血,倾注灌溉了她的所有,一点一滴,一砖一瓦,她亲眼目睹。
紫兰轩终究被毁,只留下不可挥去的回忆,和永不停歇的前程。
“你欠了我一座紫兰轩。”紫女站起身,收回眸子中的惆怅与不舍,语气意外的平淡,倒是像一种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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