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时间标点：2017年之前） 第19——19.3（1/2）

19.3 时间似乎也在歌声和琴声中，流淌而去，苏辰简像一枚沉醉的海棠花，摇曳着，迷离着，慢慢在地板上舒展开曼妙之躯，侧身而卧，一只手臂无限地伸展出去，纤细的小腿部分，也长长地探向相反方向，她的头枕在自己胳膊上，束起的头发从耳边绕过来，松散地搭在脖颈上，隐在未知世界的胸部和小腹，舒缓起伏，像宁静海湾的自如呼吸。她在闭眼倾听，伸出去的那只小臂上，刺青的那座岛屿，在灯光的反射下，纹路奇异，幽蓝生姿。我随着她的节奏，也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情绪和声音，沿着副歌向度，一路蜿蜒向前，向前，进入一片寥廓的幽暗。山巅。阔林。沙滩。椰林。礁石。海潮。海浪。岛屿。无边无际……

后来，我睁开眼睛看她。她依然闭眼躺在那里，两侧眼角却在不停流泪，长长的黑睫毛蝴蝶一样振翅，就像在标明她的心跳。

我一只手放在她头发上，上下抚弄着，问她：“告诉我，这首歌，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乐谱就送给你吧。”

苏辰简从地板上把那个大本子拿了过去，像一个淘气的孩子，在翻看大人奖赏给她的画册，又贪婪又呆萌。

我追问：“喜欢不喜欢啊，你可是发过誓的！”

她不说话，把乐谱放在心口上，然后伸出双臂，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左侧肩头，胳膊和肩颈微微抖动着，随后，我感到左肩处一点一点热起来，随后潮湿一片。

世界，如果此刻就这样凝固成一座标本，我绝无一丝怨言。

此情此景，苏辰简的体温和气息，并没有让我整个人像以往那样直了，而是飘飘的、热热的，马上就要被她融化掉似的，一旦出现这种感觉，我知道我要完蛋了，胸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黄磊《我想我是海》）我只想把我的五脏六腑，都全方位、无死角袒露给她，此刻，就是特别想对她讲述去南方寻找她的事，泡芙说的事如鲠在喉。可是，那难道不是道听途说、江湖传闻么？

苏辰简的确是一个聪明女孩，她看出我此刻目光的犹疑。她两手搂着我，脸颊贴在我耳边，很慢很慢地蹭着，就像在用我的肌肤，在梳理她脸上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茸毛。她说：“刚才那首歌，你提到我的那些名字，呵呵，其实，那不仅仅是你的心结，对我，也是一样的。上次我走之前，跟你说过，它们都不是我的名字，包括身份证上的名字，但是我真实名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像丢掉了好多别人都拥有的东西，我也在寻找。我不是有意要对你隐瞒这些，但是有些事，我多希望你不要知道啊，从你回来到现在，你一个字不问我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但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是故意不向我打听，我回来一进屋，看见家里的样子，再加上你写的这首歌，我心里就知道，你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和痛苦，我既感动，又觉得抱歉……是真的北来，所以，为了回报你的痛苦，尤其是你给我写的那首歌，我觉得，我的事，不可以继续瞒你了，不然，我觉得自己的心好疼、好疼，就是刚才，你唱歌那会儿，心像被什么东西使劲戳着，扯着，扎着……”

就这样，我和苏辰简谁也不再提钱的事。

我开始犹豫，要不要给她讲一下去南方寻找她的事，还有在松桦那边，对她的思念以及写作那首歌的经过。但苏辰简却抢在了我前面，看上去，她比我有更强烈的倾诉愿望，并且，没有一丝我有的那种犹豫，也许，她想对我倾诉的念头，在她心里已经储存很久了，这个时机，是她一直期待的。

她告诉我，她要讲的，正如她之前所言：“她是一枚炸弹。”她要让我清醒一下，她是如何成为炸弹的。不然，怕我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