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冬宴(1/2)
1、
秦伽罗莞尔:“自然是从前写什么,此时便依旧写什么。不然公主以为呢?”
我该以为他们敢写温毓和所谓私生子的闹剧么?覃御不怒不笑,只是神色恳切地看着秦伽罗问:“不然大姑娘以为呢?”
秦伽罗怀疑她是故意称呼自己为“大姑娘”,心下顿时有点气闷,迟了迟方道:“公主说笑了,我哪里敢‘以为’!”
你不敢“以为”,你倒敢来问我,真是是个人都以为捏着我的痛处了!且莫说我不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我真不能生,那又关你什么事呢,值得你这样得意洋洋?覃御素来懒与糊涂人理论,也和她说不着,便不曾多言,恰有内相进来说沈慕从外头回来了,问她要不要回家,她倒愣了愣:“天色尚早,想来他也有事,你叫他忙吧,忙完了再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那内相忙笑道:“殿下事已完了,正是担忧天晚风大,所以想请公主早些回府,说公主这里若有不曾瞧完的,带回去瞧也是一样。”
“早些回府”?覃御微微挑了挑眉——难不成因为秦伽罗在这儿,我倒要给她避嫌腾地方了么?于是原本不在意的,此时却生出不悦,慢慢说:“嫌风冷便叫他自己回吧。我才想起来阿慈说小诺受了些寒气,过一时我瞧瞧他去。再寻个人替我回家同伯娘说一声。”
内相迟疑片刻,却也不敢劝她,忙转身快步走了。覃御坐着又翻了几页日志,心下终归懒懒的,便起身吩咐更衣,谁知话音未落,方才那内相又跑回来笑道:“主子说也要去苏府瞧瞧小公子,看您什么时候想走,他在外头等。”
在外头等?真就急着这会儿把她弄走?!覃御心里的不悦加厚两分,索性又坐下了,头也不抬地说:“我这里还没看完,外头冷,你叫他屋里等着吧。”
内相顿时傻眼,却也只好暗叹一声,转身又跑了。
秦伽罗眼睛盯着面前的纸,却始终不知自己看的是什么,方才的对话她一概听在耳中,心下既酸又涩且悲还怒,脑子里一时乱纷纷的,直到身边的同伴悄悄拉了她一把,她才勉强收回心神,浑浑噩噩站起身来。同伴行礼同覃御告退,她却只管站在那里不动,覃御也不理,两人只好套上衣裳自行出去了。
北地房屋进门处多有隔风的小玄关,秦伽罗站在玄关里正要钻出厚厚的棉帘,忽然听得内室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毓儿。”
却不等她再听得更多,手臂上忽然一紧,已被同伴拉出棉帘,一脚踏进了门外的寒风之中。
另一名侍书此举却并非恶意,正相反,在宫中与秦伽罗相处多年,她反而已将这风闻跋扈的大小姐视为了至交好友,也正因为是好友,她此时才很明白无谓叫秦伽罗在此贸然出错。其实从前那毓成公主杳无音信,沈殿下却照常出入宫廷,故而她们这些人连同帝君,都不是没有为秦伽罗创造过时机,奈何殿下次次避过,有一回避得烦了竟当着帝君的面一脚踹翻书案又踢飞了两个大花瓶,脾气发得着实吓人。自那以后,宫中已无人敢再造次行事,更何况如今殿下已然成亲,该避的嫌总归是要避。
2、
沈慕拿不准覃御气到什么份儿上,便抬手将嬷嬷挥退,自己端个凳子走过来坐在书案对面,笑道:“秦伽罗这一来,我倒替她想了一通好姻缘,大约帝君和秦家人都不会反对。”
覃御并不抬眼,只淡淡说:“你倒上心。”
沈慕给噎得一阵委屈,却也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不是替她上心,我是看她很可以与杨熙结成一对伉俪。”
覃御一怔,这才看他一眼:“大公子?”说完便摇头:“大公子很好,秦伽罗脾气还是有点乖,我看不成。”
沈慕最不喜欢她夸杨熙,立刻便道:“你怎么不想他毕竟娶过两回亲呢,再则秦伽罗也年轻得多,依我看她才是吃了亏。”
他话音刚落,覃御便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年轻便一好百好了么?便可以不论性情喜好了么?那么等我老了,你也会喜欢更年轻的人吧?”
沈慕素来不觉着自己是个笨人,但这两句话真说得他有点懵,覃御也没给他反思的机会,又瞧着他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会有这般想头,从前我倒不曾料到。”
说着她便起身往门口走,沈慕终于反应过来,忙一把将人拉住,谁知他情急之下使错了力,覃御给拉得一个趔趄,心下顿时烦躁起来。
她很烦帝君至今待她如同寇仇,烦秦伽罗故意私下挑衅,烦沈慕让自己主动避嫌,也烦他说杨熙配不上秦伽罗只因那人够年轻,几处发作起来,索性便趁沈慕不防,错手将他放倒在了椅子上不能动弹,自己则扬长而去了。
2、
苏忌今夜原不打算吃饭,谁知覃御一头跑来,看气色又不甚欢喜,他便叫人做了饭菜送来,父女两个安静吃过,覃御才去找尹慈。恰好苏识苏诺今日跟着苏夫人睡,她便无所顾忌,一股脑将秦伽罗今日作为说了出来,末了道:“你说她如今沉稳得很,我也看她与从前不同了,谁知她还会做这种事呢。”
尹慈心里也生气,只好安慰道:“大约总是意难平吧,她从前可是那么个性子。”
覃御却笑道:“什么意难平,我看她是听说我不能生养高兴极了,想要效法温毓,琢磨怎么刺激我发疯呢。”
尹慈一怔,跟着便觉胸口一阵翻腾,半日方冷冷道:“若果真如此,我看她这辈子便不嫁人也罢了,省得生出孩子来不会教。”
覃御心道不嫁人可阻止不了生孩子,眼前不就有个温毓?却也不反驳,只道:“这却说不准,沈慕今日还说要替她撮合大公子。大公子那样好的人,他倒说配不上秦伽罗。秦伽罗既好,他早该娶了才是!——他便是今日就娶,我也绝无半个不字。”
她嘟嘟哝哝怨气分明,尹慈却很知道沈慕的本意应当只是想同时摆脱秦伽罗和杨熙两个人罢了,但这话万不能提,她正思索该如何回应,那人又凑过来问:“阿慈,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会喜欢年轻小姑娘?”
这话跳得厉害,尹慈忍不住哭笑不得:“胡言乱语什么呢?这才成了亲几天!”
“便是成了亲才会想么!”覃御哼一声,理直气壮地道:“从前我以为自己总会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呢,如今却眼看着年纪日长,迟早总会长到这张脸不能看的一天,到那时他们愿意多往小姑娘脸上看两眼,又有什么稀奇?”
尹慈又气又笑:“哦,依你看,沈慕和苏钦都是这样人么?”
“这可说不准。”覃御摇摇头,煞有介事地道:“人心都会变。”
尹慈却嗤笑一声,竟似全然不以为意:“你放心,苏钦若敢如此,我管叫他身败名裂一事不成。至于你,你也别愁,殿下若也是这般,我自然不能拿他如何,可罗刹能叫他加倍偿还。”
她这话说到最后直瞅着覃御瞧,眼里似乎有那么一两分探究怀疑之意,吓得覃御忙赔笑:“自然如此!如今……却倒不必。——可是阿慈,你觉着秦伽罗同大公子成得了么?沈慕想要做什么事……”
尹慈又盯了她一眼,方转回头去继续缝着苏识的锦衫,笑道:“这可是瞎操心,从前大公子连公主的婚事也敢推,若他果真不情愿,一个秦伽罗可未必是什么妨碍。再者世间缘法奇妙,便纵是他们真成了亲,你又怎知人家过不到一起去呢?”
覃御从未如此想过,一时颇为愣怔,半日方讪讪一笑:“是我逾越了。”说罢匆忙另起了个话头:“我今儿收到平儿的信,怎么她说时妍不见了踪影,是出了什么事?”
尹慈暗怪齐平不该告诉她,也只好说:“什么不见踪影,不过是跟着哥哥上京来罢了。他们家如今有了些底子,出来见见世面未尝不可,你不想想在她这个年纪,咱们……”
她本想说“咱们半个帝国都逛遍了”,说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忙刹住口风,所幸有人进来回说沈慕在外头等着,她便趁机抬出伯娘来,硬催着覃御走了。
覃御不肯叫尹慈送出来,那引路的一行婆子举着风灯走回前院,才要退到一旁,却劈头听见沈慕问:“公主呢?”领头嬷嬷闻言诧异,忙回头看去,这才发觉覃御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3、
沈慕脸色极差,只吩咐嬷嬷不得将此事告知尹慈,便急匆匆赶回了家。谁知门上说覃御并没回来,他心下便有点急了,一边放乌骓出去找人,一边又回司南局搜了一通。因再度一无所获,他颇有些按捺不住脾气,所幸此时家里终于传来消息说覃御已回去了,他不顾发作,且先急急忙忙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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