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病人(1/2)
1、
因近来天气和暖,苏仪便常抱着女儿来和尹慈消闲,看三个年纪相仿的娃娃在树荫下的鹅绒垫上各自“挣扎”,尹慈也心情和悦,暂且将心事放在了一边。
苏仪自来对女工针黹无甚兴趣,故只是斜倚在贵妃榻上和尹慈聊天:“阿慈你是有子万事足,我这里还不知怎么办呢,小鹿儿才能坐起来,婆婆就明着暗着催我赶紧再生一个了,我整日里什么也不用做,尽着生孩子算怎么回事?”
尹慈笑道:“夫人急着抱孙子是人之常情,你心里别扭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看你家里人还通情达理,好说好商量,未必就非要结成疙瘩。”
“也只好如此。”苏仪愁了一会儿,转回头问道:“阿慈近来听说什么新鲜事了么?”
尹慈摇头:“我哪里有空闲?许多日子不曾出门了。”
苏仪看看她,笑道:“也难怪你不知,便是你出远门那会儿闹出来的,西里这回可真是吃了教训。”
听到淳于西里的名字,尹慈倒是想了想,问道:“前儿在伯母家里听见下人嘀咕了两句,小方夫人是怎么了?”
“旁人都以为新鲜,我却瞧着不是一天两天了。”苏仪在尹慈面前一向放松,也不顾仪态,将下巴伏在手臂上笑道:“西里的嫡姐不是嫁给了杨熙杨大人么?她后来英年早逝,淳于夫人一度想将西里送去填房,我瞧着西里那意思像是很愿意,往杨家跑得很勤快。”
尹慈呆了一呆,不知该说什么,苏仪笑一笑,又道:“那时杨大人名声不大好听,多有人忌讳的,西里却半点不以为意,你道是为什么?”尹慈心道我没见过那会儿的淳于西里,不好说她是否就真的“半点不以为意”,便不做评论,苏仪颇觉无趣,却也接着说:“实和你说了吧,西里这个人什么都好,就只一样,是个爱颜色的。”
“爱颜色?”尹慈这回是真愣了。
“这话说来是有些可笑。”苏仪见她终于放下针线,不免有些得意,解释说:“从前我就留过心,中京城里凡生得好的公子少爷,西里多会比旁人多看上几眼、多说上几句,不过她倒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我便不曾在意,本想等她成了亲就好了,谁知她成了亲反倒变本加厉起来,竟和绍光班一个唱男旦的有些不清楚。”
这话一入耳朵,尹慈再也平和不来,不得不问:“这话怎么说?”
“这是方卢亲口和阿云说的,不然谁理他们家的闲事?”苏仪轻哼一声,冷冷道:“西里嫁到方家确算是低嫁,方家人也乐意捧着她,可不成想,这一捧倒捧得她不知天高地厚,竟和那戏子学起戏来,等到方卢察觉,她还好意思说自己听个戏也有错么!听戏自然不错,可听到她那个分寸上,说清白也只好哄哄自个儿罢了。如今的淳于家可不是她出嫁时的淳于家,娘家人正韬光养晦不敢出头,她这作天作地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尹慈蹙眉听完,半日没言语。
苏仪等了一等又道:“方家人惯会看风向,可若说他们因为淳于家式微就给西里泼脏水,这话我却不信。一则这个名声出去谁也不好听,二则淳于家再不济也有百年根基,何况……”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见尹慈没有主动追问的意思,心下便有点阑珊,悻悻道:“淳于家的事我总觉着透着蹊跷,阿云的舅舅素来不惹事,又不在军政要职上,另外也算沾着皇亲,怎么就轮到他们倒了霉呢?偏阿云又不同我说!阿慈,三哥也不同你说什么?”
尹慈笑道:“你三哥的脾气你也知道,让他多说两句话可太难得了。再者我带孩子看家已是焦头烂额,能叫他不挑剔我伺候不周便已谢天谢地,哪还有心思问他?”
苏仪一向知道自己在“如何做世家夫人”这件事上和尹慈不一致,所以倒不气馁,只是脑筋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忙将人都屏退,压低嗓门问:“你是在担覃姑娘的心么?”
尹慈眼皮一跳,看着她问:“怎么提起阿御?”
苏仪蹙眉道:“覃姑娘和殿下的婚事到如今还没办,总不至于毫无缘由。”
尹慈不欲回答这个问题,恰好有人回说杨沁来了,她便起身去迎,苏仪也只好将此事搁下。
杨沁婚后的装束比婚前打眼了许多,看起来气色也是真不错,一来她便对几个孩子满口夸赞,眼里满是掩不住的喜爱与羡慕。只不巧她刚夸完,那床上的小姑娘便打了个喷嚏,苏仪身边的乳母忙道:“大姑娘今儿该玩累了,莫若奴婢抱她去睡一会儿可好?”
苏仪摆了摆手说:“莫说她,我这会子也累了。”又对杨沁笑道:“咱们从小儿的交情,你可别以为我是躲着你呢,实在是家里看这孩子看得严,若果真跟我出来着了凉,我回去是要挨骂的!”
杨沁忙笑说无妨,同尹慈一道送了她出门,回来尹慈也让人将双胞胎抱回房去,方对杨沁笑道:“你也太心急了些,你成亲还不到半年,哪里就急在这一时?”
近来杨沁常有事无事往苏家来,尹慈开始没看明白,后来也就懂了,心下倒也不讨厌这个客人,只是有些哭笑不得。
杨沁半是赧然半是失落地低了低头,又略向后侧看一眼,落玉便带着拓侯府上的嬷嬷远远退到了一旁。落玉原是被杨夫人打发到象郡去给杨熙做房里人,但杨熙并不接受,她便又回了杨家,杨沁出嫁后跟着到了拓侯府。她早已不是奴籍,又颇有嫁资,要嫁于小康之家过体面日子并非难事,只是她似乎并无此意,杨沁一时也为她选不到合适人家,便暂且依旧留着她了。
尹慈见状也遣开了自己的人,杨沁这才迟疑着开了口:“我知道郡主爱清净,本不该轻易来烦您,只是……”
看她犹豫,尹慈便道:“若不是实在为难,您不会同我开口,您且说来一听,我便不能帮忙,但凡能为您排解排解,也算对得起两家十几年邻居的交情了。”
因她态度和煦,杨沁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便是想问一问郡主,有没有阿毓……”说到这里她猛地住了口,带着歉意看向尹慈,改口说:“有没有温毓公主的消息。”
尹慈微觉惊诧,反问道:“可是为温侯问的?”
杨沁苦笑:“如今也算得是为我自己了。”
尹慈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您开这个口很难,按理说不该叫您失望,只是并非我不肯帮忙,实在是公主的事我也半点不知。”
杨沁面露失望之色,却并未死心,又道:“郡主与公主素无瓜葛,无事自不会去问她的下落,只是若您肯打听打听,我便很知足了。”
尹慈看她这样坚持,终是不得不提醒道:“夫人要问的是公主的事,公主非但是温侯的妹子,也是帝君的孙女,您以为她果真会出什么事么?”
她问得很合理,杨沁不觉咬了咬唇,方轻叹一声:“我也是这么劝他……”说完,她像是想通了什么,也不再央求尹慈,很快起身作别。尹慈并不深留,送她出去的路上问起杨澈,她默了一时方说:“您不是外人,不怕您笑话,阿澈从回来起,就没往我那里去过。”
尹慈微微蹙眉,淡淡道:“阿澈还是那么任性。”
去年自从杨澈掉了孩子回平南,在平南待了约有半年多,期间覃御时常去看她,还把她接去白家住过段日子,但后来覃御生病,白络瑜带她去找过夏辙,再回到青岩后,杨澈竟一次也没主动问候过。听说覃御离开平南那天原约了和杨澈一道去爬山,杨澈为她的不告而别颇发了通脾气,但若因为这个便记起仇来,也着实叫人太失望。
杨沁倒是替杨澈开脱了两句:“她也可怜,总非本心罢了。”便是她这个做亲姐姐的,当初不也无缘无故挨了杨澈几句狠话么?
尹慈心道没人不体谅杨澈的不好受,可到底一码归一码,她家覃御自来很对得住杨澈,只有几回因病而起的失约,杨澈若果真关心便会主动问起缘由,而不是一味怪罪,朋友没有这般做的。
见她不开口,杨沁心下暗叹,感慨道:“小时候常听人说,兄弟姐妹间便是再亲近,待各自成亲之后也就各顾各的了,我只当这话不可信,我哥哥们成了家,连同嫂嫂们只有待我更好的,可阿澈和我……可见‘女生外向’这话不假,便是我自己,如今给父母写封信总要排到最后,这可不是没良心?”
她说的分明是女子,尹慈却不知怎的想起,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苏夫人说过苏铭有来信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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