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跟踪（1/2）

晓月湖上雨偏急了，可数十只听雨楼船上灯红酒绿、歌舞笙箫不止，反而随着夜色渐深而越发迷乱了。此情此景中，几乎没人会注意到其中一只船往偏僻处慢慢漂去，即便注意到了，也不敢打扰那些高官贵胄，更不用说手中握有实权的兵部侍郎于云得大人了。

岸边，程彻静静注视着湖上，面无表情地念叨着那些九千岁党羽的名字。

“这些人中，与我爹直接有关的只有六人，若是报仇，除去这六人便足矣。但是，那吕智充实力不明，单凭我一人尚不知能否取胜。好在这几日中我已将从庆元、高一昭手里得来的那几样法器多多少少掌握了一些，就算不胜，遁走应该无虞。至于另外人，以雷霆手段一并除去也不是不能……”程彻皱了皱眉头，喃喃道：“只是搅动了这一城风云，再想探知寒风一门恐怕会难上加难了。”

尽管面上不提，可深埋心底，程彻当然想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与“寒风”这个曾经显赫又命途多舛的姓氏到底有没有关系。

此事源于那个化身为婴儿的怪梦，让他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身世，接着，摩睺后裔的血缘、自身的怪异能力、寒风慈的传闻……点点线索串在一起，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但又缺少一个实证。

本来，比起姓“寒风”，他更愿意姓“程”，毕竟那是养他成人的程微尘的姓氏，他自认为与寒风一门除了血缘再无其他关系。可是离燕京越近，离当年的事情越近，他越是难以自制、心神不宁，脑海中那个“寒风夫人”的面孔就越发清晰。

沉思着，程彻心中一突，急扭头去，却在数十丈外的树丛中看到模糊的纤细身影，是一个蒙面黑衣人。

“谁？！”

程彻飞身追去，单凭着后天二重的内力，已是一步数丈、迅如疾风。

也不知是程彻的感知惊人、还是遁速非凡，抑或是二者都有，那黑衣人着实被吓了一跳，转头便走，使出的是轻巧灵动“如鱼得水”般的上乘轻功。

“咦？划云游身步？”

程彻本可以在几步之内将之拿下，见此步法，便故意放慢了遁速：这套步法虽然在江湖中负有盛名，但剑走偏锋，修习者着实不算多，父亲也是偶然得之，方才传授于我，此人怎么？不对，父亲出身天机营，这步法很可能出自天机营……难道，此人与天机营有关？！

不紧不慢地跟着，程彻又发觉那人背负着一柄五尺有余的赤鞘横刀，看上去颇为不凡。

水箭！

程彻暗暗催动着一气御水珠，使出最微弱的一道术法，虽说是微弱，可对付寻常武者已然足矣。

本以为十拿九稳，可黑衣人接下来的举动，令程彻更加感兴趣了——只见黑衣人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双手握刀，借着身体回旋之势，出刀、收刀，红光一现，不但轻而易举地斩破水箭术法，而且逃走的速度基本没受多大影响。

凡俗兵器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化解术法，难道是武具？这人虽然没有使用内力，但眼力、反应在江湖武者中已经属于准一流的水平了。而且，他的去向飘忽不定，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行进间还躲避着灯火，好像怕被人撞见似的。

见状，程彻心思一动，遁速却越来越慢，盏茶功夫，几乎就要被甩掉了。

黑衣人见之暗喜，急忙全力飞驰，几息功夫便不见了程彻的身影，这才长出一口气。

尽管甩掉了追兵，黑衣人仍不敢怠慢，继续在燕京西郊外胡乱绕着圈子，约莫半个时辰，方才确信无人，暗自循着无人小路往东北而去，却不知身后百丈外一道若有若无的影子根本不曾落下……

千封大陆相传，白帝为人族始祖，是以凡人族居处皆有庙宇供奉白帝。甚至于佛道两家，亦将白帝视作一方神祇，好便于吸纳善男信女，因此，人族对白帝的信仰从未断绝过。

燕京城北，正有一座废弃已久的白帝庙，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枯黄的野草、藤蔓。

秋虫喓喓中，一道黑影忽然就从院墙的豁口跃入庙中，正是那黑衣人。他手中攥着火折子，在墙垣一角摸索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一块刻有标记的活动墙砖，稍稍确认，黑衣人将墙砖取下，从中掏出了一只木匣，木匣中盛着几炷香。

庙中焚香，倒也不算奇怪，只是那焚香之人根本没有半点祭拜神灵之意，反倒是久久伫立，仿佛在等着什么。

香烧到一半，一目了然的白帝庙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身影，是个身披灰色僧衣、慈眉善目的中年和尚。

黑衣人见之，快步走上前去，拱手便拜，一开口竟是袅袅女声：“灵藏禅师，紫樱有要事禀报！”

和尚不紧不慢，指头数了几粒菩提佛珠，道：“讲。”

“今夜，紫樱依照惯例、受命监视于云得，却遇到变故，有人行刺于他。”

灵藏和尚赫然睁开双目：“那人得手了？”

“这、这倒没有……”黑衣女子紫樱略一思索，道：“但此人武功极高、手段狠辣，将一船的人屠戮殆尽，却没有杀掉于云得，只是逼问了许多当年之事。我与此人打了一个照面，他使的……”紫樱柳叶眉间露出一丝疑惑：“好像是一种似水非水的奇形暗器，我以‘赤斩’破解，方才侥幸脱身。”

“竟有此事？”灵藏和尚想通了关节，面色逐渐凝重起来：“起事在即，居然横生了枝节，若是真打草惊蛇，大计恐怕要提前进行了……紫樱，你今夜所报万分紧要，辛苦了。”

黑衣女子一抱拳，道：“只要能帮上恪少主，紫樱万死不辞。”她双目决绝，似乎对口中的“恪少主”甚是忠心。

灵藏和尚点了点头：“你的一番心意，少主不会不看在眼里。”

闻言，黑衣女子双目中露出几分感激：“多谢禅师。”

灵藏和尚一手还礼，一手捏着菩提佛珠、默默数着，不知怎的突然色变，冲着庙外朗声喝道：“墙外那位施主，既然惹下事端，何不出来一见？”其声宏大如钟，不知用了什么武功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