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梦回巫山（1/2）

黑夜中，卿子竹自屋顶上飞速踏过，声音却轻得很，仿佛仅是只野猫跃过而已。

跃过一个人家的屋顶时，卿子竹看到登月台近在咫尺，再往前不远便是潇雨苑的私宅了。

他正想转身往另一处方向去，忽听一丝丝琴音自那边传来，声调哀凉凄婉，仿佛是女子肝肠寸断的血泪，让人心生悲楚之意。

本应急着出城，但卿子竹竟鬼使神差地停止了脚步。他看向那边，如怨如慕的琴声从他耳中流淌入心房，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弹琴者的爱慕与哀伤。终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施展轻功，往那飞去。

在静谧的庭院中，兰草随着微风轻摇。斑驳的树影下，一名身着白色素裙的绝色女子席地而坐，面前架着一架瑶琴。她细长白皙的手指灵动地穿梭在琴弦间，撩拨出声声哀痛之音。卿子竹落于其身后的屋顶上，看着女子单薄地令人心疼的背影，沉默不语。

他眉头微皱，面上浮着的冰冷似要融化，但他终还是转身，绝情离去。正待越下时，女子的声音自身后悠悠传来：

“子竹，你还活着，却不肯再见我一面吗？”

“……肖姑娘。”卿子竹微愣，低头看时，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投在树旁，十分明显。

“不要叫我肖姑娘！”肖清雪忽然怒起，眼眸微红，“三年了，你一直待我如此冷淡。你明知……我对你情深。”

“……”

“我倾心倾力地帮助你，哪怕让潇雨苑陷入危险之地也在所不惜，你难道一点心动都没有？”

“肖姑娘，在下……”

“父亲告诉我你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肖清雪低下头，喃喃道，“但今夜你要远走，也不愿与我告别。若不是我发现了你，我此生是否再也见不到你了？”

“……”

“罢了……”肖清雪苦笑了下，“我早知你对我无意，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明白的。”

“你是位好姑娘。”卿子竹忽道，“卿某自愧配不上你，也无法回应你的感情。所以……忘了我吧。”

肖清雪瞪着红红的双眼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现如今，我活着的意义便是替义父一家复仇。且不说那些凶手的地位有多高，单凭郭丞相一人，我便难以成功。这几乎是必死的一条路，我走在其上，早已没了未来。”

“……”肖清雪沉默一会，道，“你之前接近我，都是为了利用潇雨苑吧。”

“是。”卿子竹坦然承认。

“你这个人……利用也不愿意多说些温柔的好话。”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欠潇雨苑的，只能来生再还。”卿子竹道，“给潇雨苑造成的麻烦，我很抱歉。”

“潇雨苑有能力承担后果，不需要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肖清雪道，“惹了一堆麻烦就想撇干净关系，没门！”

卿子竹闻言愣了愣，从肖清雪这坚定而认真的眼神中，看到了几分她父亲的影子。

“那你想怎样？”

“潇雨苑已经得罪了郭丞相，已经无法独善其身。”肖清雪冷静地分析道，“我们既然有共同的敌人，就该继续合作。潇雨苑虽仅是江湖上一个靠传递消息为营生的组织，比不上各大门派，但也还是有些实力的。我愿倾尽我潇雨苑之力，助你成功。”

“……”卿子竹被她最后的一句话震憾了，脸上冰冷尽数褪去，唯余错愕，“你父亲会同意？”

“我会说服他。”肖清雪上前一步，“只是你愿不愿意？”

卿子竹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神，情感告诉他不能再拖累潇雨苑，但理智终是让他决定答应她。

的确如她所说，有了潇雨苑做靠山，他的复仇会顺利得多。

“事成之后，卿子竹愿听凭潇雨苑一切要求。”卿子竹郑重地拱手弯腰。

“你得记着，你的命是我的，不许死掉！”肖清雪道。

“嗯。”卿子竹直起身，目中有些许感激，“卿某先行离去，再会。”

说罢，他便转身踏月离去，一身黑衣消失在夜色之中。

“子竹……”见他离去，肖清雪终于卸下了冷静的伪装，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带有炽热温度的外衣搭在了她的肩上。她转头看去，只见肖古厉站在她的身后，负手看着卿子竹离去的方向。

“父亲，您……”肖清雪一惊，而后忙道，“对不起，女儿身为下一代苑主，不应该轻易说出倾尽潇雨苑之力之言的……”

“无妨，”肖古厉转头看着女儿，眸光中丝毫没有怪罪与怒意，“当年我与你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看来，你与为父一样，都是个为爱痴狂、不惜一切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