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大年初一(1/2)
回到客厅以后,我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致了,耳边是他的声音,是那个卷着呼啸的狂风声带着鼻音发出的“嗯”。大晚上的,他还在外面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
可是,他是谁呢?天之骄子一般的戚轮希啊!我们班的大班长啊!用得着我来担心他的新年过的好不好吗?
尽管我的心里这么想,但那通电话依然打破了平静的湖面。
我让老妈帮我拍照,把搁在桌上的一种众零食全部打开,装作拿在手里高兴品尝的样子。辣条、鸡爪、怪味豆、小小酥、旺旺雪饼、巧克力……
“开这么多你吃的完吗?”老爸默默的从我的手边拿走鸡爪。
“不要你管!老妈,你看他!”
“老周!”
爸爸默默的又将鸡爪给放了回去,在我们家“大公主”、“小公主”的面前,他永远只有认怂的份。
后来我将那些照片全部发给戚轮希,我向他炫耀,却没有得到他任何的回复。
等到午夜十分,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在中国的大地上到处敲响,电视机里面是那几个熟悉面孔的央视主持人通报新年的抑扬顿挫的播音腔。老爸出去放鞭炮了,狭窄的楼道里到处是红色炮仗的噼里啪啦声。
我被老妈抱着,她像我小时候一样用那双日渐长满茧子不再年轻的手捂住我的耳朵,我张嘴大喊,老爸疯狂蹿进屋子里来。等鞭炮的硝烟开始弥漫进了屋里,最后一颗炮仗也停止了响动,老爸才把门关上。
进屋,他抱着他的“大小公主”高兴的说道:“新年快乐,老婆,宝贝小默……”
等周遭的鞭炮声总算平息了下来,老爸老妈都准备去睡觉了,我也拿着手机回到房间,正巧林里大鼻子的电话打了进来。他好像是赢大发了,在电话那边向我炫耀。再次叮嘱我一定要把老妈做的猪脚留几个给他,一通有的没的总是无法结束,我接连的打着呵欠催促着挂断了电话。
等结束通话以后,我才看见在手机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新年祝贺短信之中,有一通来自戚轮希的:这里,真的有烟花。
我有些看不懂,这封正巧来自零点的短信,连句新年快乐都没有。
想打电话过去,可阿凝的电话却又打了进来……
林里说他不待到大年初七是不可能被放回来的,但是大年初一就阻挡不住他飞翔到街上来的翅膀。
当时我和阿凝、嘉茜正在街上闲逛,穿着崭新的还带着出厂时化学原料气味的衣裳,林里打了电话以后很快赶来和我们汇合。
原四班的群里已经有人组织聚会了,大部分人同意去湾里,那里是邓芍药的家乡,离市中心不远,听说那儿有个很大的滑轮场,新年期间全部半价。
我们坐着公交车,空旷的像是诡异小说中的末班车,在清晨冷冽的寒风和雾气中颠簸抵达。
我怎么也没想到,叶笙歌和吴雾聆也在。
如今,他们像是我心尖上的刺,一出现就在我的心口上作祟,这实在是有些矫情。
但当我看到他们手牵着手走来,被一众人等调侃的时候,我觉得天气冷的像是要让人的眼睛里滴出水来。我不顾吴雾聆瞪着两只圆溜溜水晶一般的眼睛微笑的和我招手,让我过去,自己一个人躲在一个小角落的火炉旁。
这里是邓芍药的家,看不出来他还是个富二代,他们家一楼的大厅像是做包装盒的厂子一样大,说是来玩滑轮的群众已经开始打起了牌来。
我看见戚轮希在那边的人堆里,和一伙男男女女在斗地主,他的下家是阿凝,嘉茜就坐在他们的中间,拿眼睛时不时瞟向戚轮希手里的牌。
嘉茜的围巾到现在都没机会送出去,她鼓起勇气和戚轮希指挥出主意,但那把牌在戚轮希的手上似乎总得不到重视,他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
我躲在这一角,观察着所有的人,林里原是要陪我的,但抵不住游戏机对他的诱惑,跑到楼上去了。我的旁边是三两个不认识的学生,但仍有空位,我多怕叶笙歌他们什么时候就走了过来,但好在他们在遥远的地方,似乎打算参与打麻将的行列。
什么时候我的身边凹下去了一块,我吓了一跳,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不过还好,不是别人。
“昨天过年,你过的还好吗?”我问戚轮希。
“嗯。”
“那……你那封短信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他的瞳孔放大,似乎没想到我会忘记。
可我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更是一脸疑惑。
“没什么……”他又笑笑。
“去玩滑轮吗?他们要走了”戚轮希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晚睡早起的缘故,待我想刨根问底的时候,他指着那边从牌桌上下来准备去滑轮场的人群说道。
阿凝和嘉茜也散场了,她们跑了过来,拉上林里,我与他们说话间戚轮希就慢慢退了出去。我看的出来嘉茜想和他搭话,不知道他是在躲谁,就轻飘飘的走远了。方才的游离和憔悴一扫而空,他似乎又意气风发了起来,在队伍的前方和邓芍药他们有说有笑。
我会玩滑轮,不过那都是小学时候的事情了,初中在乡下玩的大多是山上的花花草草,学校的石子泥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穿上滑轮鞋竟然不会了。
阿凝和嘉茜对我竟然把滑轮给忘了的事情感到十分惊诧,她们一开始还耐心教我,但后来就失去了耐心,尽想着和那些转圈圈的长队伍一起去玩了。
林里倒是愿意教我,但他每次都教我往栏杆上撞,还美其名曰:“撞撞更健康!”
我不愿意再让他教我了,把他赶得远远的,于是他也和那些手拉着手拍成蜈蚣一般队伍的人一起在场子里滑翔起来。在所有高高低低起伏不断的笑声里,他的声音像是杀猪一样,格外的突出和尖锐。
我自生自灭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
不远处,吴雾聆正颤颤巍巍的在叶笙歌的搀扶下走出了第一步,她又走了两步,一下子没站稳,他们两个人差点儿一起摔倒,但好在叶笙歌最后勉强立住。她整个人歪在他的怀抱里,他们看上去没有太多的羞涩。叶笙歌像是骂了她一句什么,吴雾聆噘起嘴来,作势要打他,但随着手上脚上的动作,又差点儿摔倒。这下叶笙歌事先有防范,一把拽住她,两个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又抱在了一起。
他们可真是郎才女貌,我眨了眨眼睛,咬咬牙告诉自己,我一个人也可以学。
我便扶着栏杆,试图走上几步,像个阑珊学步的孩子,视线却忍不住旁溢出去,没出息的很,突然很想哭,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你这么小心翼翼的,怎么学得好?”这时,一个声音在耳后响起。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我问他。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看不到罢了。”他却轻声说道,眼睛看着地板上。
“来,我来教你。”他忽而抬起了头,伸出两只手来。
他平稳的站在地面上,一点儿也不晃悠,看上去好像很稳妥的样子。于我的心里,总算有些安慰,我不想形单影只的,于是将两只手顺利的搭了上去。
他转瞬便扭过了头去,没看见他的表情。
“你跟着我,拽着我,我带你滑几次,你自然就会了。”
我俩像是成群的鸟儿,但是有两只落伍了,却依旧按照轨迹流畅的飞翔,滑轮场里的灯光在眼前迅速的移动,恍惚间像是烛光,将一切都照的不真实。
我的眼前只有他,他纯白色羽绒服上帽子边沿的毛毛朝着一个方向吹,我一时恍神,等穿过他被灯光照耀的格外透明像是塑胶一般的耳朵看向那头时,才发现眼前即是栏杆。
“啊!”我大叫了一声,心一下子在嗓子眼里弹了几下。
很快,我闭上眼睛,没有预料到的“砰”的一声,栏杆也没在我身上作响,原来我是撞到了他的身上。
戚轮希自己靠在栏杆上,双手接住我,内场太吵,他冲我喊道:“你叫什么?我会让你撞上去吗?”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却撇撇嘴,嘴硬说道:“这可难说。”
他用怪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是我知道,他用眼神指责我没心没肺。
后来,我们又滑了几趟,他果真没让我摔着撞着,每次在我撞向栏杆之前,他就在我的身前形成一个人肉屏障。他的羽绒服像是体育课上做仰卧起坐时候铺上的那种海绵薄垫,他的身上有洗衣粉的气味。
在我彻底学会以前,林里跑了过来,阿凝和嘉茜也适时出现,我们脱离了大部队的疯狂。林里拉着我的手,我拽着戚轮希,戚轮希的旁边自然是嘉茜,嘉茜的脸比牛顿当时看见的那颗苹果还要红。阿凝嘻嘻的笑着,她的小心思全在脸上。有时候她会拉着林里,我们形成一个圈移动,有时候我们像候鸟一般排成一字,我总是十分勉强,不是死掐着大鼻子的手,就是狠狠扣着戚轮希的掌心,两个男生被我捏的抱怨连天。
最后,大家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满头大汗。
阿凝使林里去街边的奶茶店里冲几杯饮料,林里仰天长啸:“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你不是说你昨天打牌赢了很多钱?”
“得了,我去吧!”我却自动请缨,“但是……”我话风一转,指着林里,“你掏钱!”
“行行行”,在我的面前,林里不敢犟嘴,“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他嘴上这么说,却已经从兜里扯出一张红钞,阿凝的脸不知为何臭臭的,立马调侃,“夸赞”他果真成了大款。
“我和你一起去吧!”等我要脱滑轮鞋的时候,戚轮希跟了上来,我直起腰,还没什么什么,阿凝已经戳了戳嘉茜:“嘉茜,你和班长一起去呗!”
我们三个人在街边的奶茶店等了很久,今天滑轮场爆满,周围的一切商铺也一一爆满,队伍排到了店外头,且毫无秩序可言,总是有人插队。
嘉茜似乎并不着急,相比较我和戚轮希的急色。她总是想和戚轮希说话,但笨拙的拉开的话题让我都觉得尴尬。戚轮希是那种人,他想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可以聊到天南地北无限长,不想说的时候,嗯嗯呀呀的能急死人。
很显然他现在不想说话,但嘉茜没有放弃过。
“你们两个在这等吧!我出去逛一会儿。”身为嘉茜的好友,我自然还是要给她创造机会的。
等我刚出来,便看见那头叶笙歌和吴雾聆正好也从滑轮场那边要出来,他很是体贴的为女朋友脱下鞋子。他们的手像是生长在了一起,自从上次圣诞节我看到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以顽强的生命力不可思议的生长在了一起。
“想走吗?”戚轮希站在我的旁边,问我。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头,嘉茜还在那里排队,拼命的朝外头看,但大半张脸都被淹没在人堆里。
我回过头来,点了点头。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没有任何一句交代。
等我们等公交车的时候,嘉茜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们去哪儿了?”
我有些心虚,说完我们先走了便赶忙挂断了电话。我不知道嘉茜会不会怪我,我害怕听到类似的声音,但我现在必须要走,那儿有我心上的一根刺。
“阿秋!”在冬季的寒风中,我恨不得把自己裹起来尽情发抖,戚轮希的脖子上还围着那条熟悉的围巾,此时一圈一圈解开。
“你做什么?”我警觉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身体比你好。”他告诉我。
然后像蛇一样的,将它们缠在我的脖子上。
他太高了,以前他和林里站在一起的时候,由于林里那个长颈鹿实在是吃了催生素,所以感觉不出来他的伟岸,他每次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的时候,也看不出来。此时,他长长的手像是高大乔木上对称修长的枝干,在我的头顶萦绕,每一圈缠绕的时候都让我闻到了洗衣粉的味道。
“茉莉味的……”
“什么?”
他替我裹上了围巾,就后退了半步,问我,我摇了摇头,笑了,声称什么都没有。
为了报答他的围巾,我把自己手上的手套脱了一只给他,可他的手掌好大,手套都不能包裹进去,我看着那只委屈巴拉的大手,竟然不是先担心我的手套,戳中了奇怪的笑点,哈哈大笑起来。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脸红了。他揪着我的大衣后领口,指着不远处的车辆:“车子来了!还傻!”
在车上的时候,大鼻子又给我打电话,大骂我没有良心。
“你知不知道我大年初一跑出来有多不容易?你竟然不陪朕?你们去哪儿了?我也要去!”
“哼!陪我?谁一来就去打游戏的?谁和小妹妹玩滑轮玩的那么开心的?”
我不和林里废话,转瞬挂断了电话,反正我重色轻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等等,色,我扭头看向戚轮希,什么时候我把他给规划到“色”的那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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