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1/2）

鬼域内阴风阵阵，我从高空飞过一排萧瑟连绵的小山，捂住口鼻不去闻那刺鼻的晦气，这时，忽有一道鬼火从山上岩石后冒出，看到我之后又立刻钻了回去。

我落在阴灵殿外，看着石门上的百鬼夜行图，怔怔出神。

“都来了干嘛不进来，还得我这把老骨头出去迎接不成？”血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石门随之轰隆一声开启。

我走进去，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正盘腿坐在一具蜡尸旁边收集底下的尸油，于是立刻抬手作揖，“晚生参见血尊大人。”

他看向我，举起手里的碗，笑道，“这尸油可是用来制香的绝顶好物，在你们魔界的黑市能卖不少银子呢。”

说到这里，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叹口气道，“没办法，生活艰辛啊。”

“大人遁世多年，为何还会需要银子？”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他瞪着我，呲了呲牙，“整天一个两个跑来我这儿白吃白喝白拿的，难道我的那些东西，都是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见他提及这个，我赶紧道，“回禀大人，晚生已经遵照大人的指示，将上次的药送去了天界太子的流云宫中。”

“天界太子，”血尊将尸油砰地一声摆到桌上，冷哼道，“他这个堂堂五界战神，如今好生凄惨，今天被人划一刀，明天被人捅一下，还不准别人说什么，你说委屈不委屈？”

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挑起了半边眉毛。

闻言，我顿时尴尬不已，“想来，他已经拿到大人的药，性命无碍了。”

“他若注定要死，我就是注给他毕生灵力都无用！”他看我一眼，许是见我面色难看，语气一缓道，“区区一点小伤，况且又不是上次的破灵剑，能拿他如何？”

说罢，他背着手走到喷泉边，盘腿坐了下来，指指自己对面，“上次的棋，已经又有人陪我下过了，你快过来看看，替老夫参谋参谋接下去该怎么下。”

我走过去，看到地上俨然已多了一盘棋，较上次那盘，仅多了寥寥几步。

我盯着上面新落下的几颗白子，不由得皱了皱眉。

“心乱了，所以棋自然也乱了。”血尊低头看着面前的棋局，轻声笑道。

“这盘棋本就残破不堪，”我在他对面坐下，面色沉沉道，“静也好，乱也罢，不过是苦苦挣扎，自欺欺人。”

我的话音刚落，血尊忽然拿起最初的几颗黑子，将其远远地掷了出去，棋子落地，顿时发出一串丁零当啷的声响，在这空荡荡的阴灵殿内回荡。

我抬眸看向他，抓起旁边三颗黑子正要放回去，却被他按住了手。

“你看，峰回路转白子得救，这盘棋不就又有得下了？”他捏了捏我的手，笑眯眯道。

我挣开他的手，将手里的黑子放到一边，“若是没有最初这三颗黑子，这整盘棋又从何而来？”

“几粒臭老鼠屎搅了我一锅子好汤，还不允许我把它们挑了？”血尊趴在棋盘上，不甚在意地说道。

“大人要做的，应该是倒了整锅汤，重新再——”说到此处，我猛地停下，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随即，只听哗啦一声，血尊在我面前掀翻了整盘棋局。

黑白棋子在空中混作一团，刹那间整座大殿充斥着棋子落地清脆之声，我在四散跳跃的棋子中看向血尊，只见他仰头闭眼，慢慢张开双臂，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随着棋子纷纷落地，整座大殿再次归为寂静。

“甚好，如此甚好。”他顿时长出一口气。

月光透过大殿上方的琉璃顶缓缓洒下，我若有所思地看向满地残落的棋子，忽然低头一笑，“大人不曾想，那几颗黑子依旧混在这些棋子之中，如此一来，你反倒看不清他们在哪儿了。”

血尊睁开眼，摊开手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即朝我摆摆手道，“这盘棋，我已经下了一千多年，下得我这头顶都快秃了，你就别再吵吵了。”

“既已看不清了，那便全然当作看不见好了。”他变出两只杯子，舀了一杯喷泉里的葡萄汁水递予我。

阴灵殿中幽暗静谧，飘荡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浓重血腥味，我与他对坐着同饮几口之后，忽然听他又嘟囔道，“快变天咯。”

听他这一句话，我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再次看向他。

只见血尊抬头看着琉璃顶，啧了一声，“方才我已听见了雷声，想来很快便要下雨了，去魔界的路甚远，你赶紧启辰吧，免得一会儿雨下大了，看不清眼前的路。”

“那晚生便告辞了，”我起身向他恭敬作揖，犹豫了片刻，又道，“当年之事，还请血尊大人替晚生保密，晚生定将感激不尽。”

“你指的是哪一桩？”血尊困惑地眨眨眼。

我不免有些哑然，“自然是当年晚生独留一魄，游荡此处百年一事。”

血尊忍不住笑起来，“那你可知当日，白子为何如此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