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最后一个签名（1/2）

漫步于校园内人烟稀少的角落的，是被学生们称作“齐诺老师”，暂定名为齐诺·罗伊的男人。不复往日的英俊与帅气，他将自己易为路边随处可见的大众脸，为的是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久违的低调令他感到不适，旁人的视若无睹恍若他并不存在，享受与厌恶两种情绪交织，与他脑海中那小少爷的矛盾逐渐重叠，反骨似乎已经深入骨髓，挣扎无用，唯余理智的压制。

他看不懂，更或者说是看不透，他无法理解小少爷为何会沉浸于此，将那几个孩子看得这般重要，将他们之间的情谊看得这般重要，与原来的小少爷完全地判若两人。

是因为和他们有什么重要的回忆么？没有。

是因为喜欢上了其中的谁么？不是。

是因为珍惜这份纯真的友谊么？笑话。

没有谁是缺爱长大的，也没有谁会不缺爱，待到人生终末走过一遭生老病，踩下那些所谓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与五取蕴，面向触手可及的死时，同样没有人不会恐惧与抗拒。

现实中没有人会因长生不老而求死，因为“现实”两个字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上不存在被称为“人”的“机器”，只有被称作“机器”的“人”，最多只有不求生之人，但没有真正的求死之人。

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天使们，不是也都全活到了现在么？即使历经千辛万苦，仍是不泯初心。

有个疑问他时至今日尚未出口，原因的话，大约是他深知自己无法得到答案，他想知道小少爷究竟为何执着于此，他也知道小少爷必然不知晓答案，甚至可能至今也未能察觉到自己的反常。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可测，尤以人心为首，但围绕在这人心周围的事事，又并非件件都会频脱人掌控，正如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又确实不大的看似矛盾——但凡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大事，最终牵动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人，小少爷和内维亚深陷其中，他与韦伯斯特也同样不过是绳子末端的蚂蚱。

——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小少爷与内维亚其实在追查同一个人。

小少爷与内维亚几乎就像一对宿敌，他俩如今几乎所有的得与失，无一不与对方有着莫大的联系，也说不清谁更适合得失前后的哪一种人生，唯一无法否认的，仅有他们相互成就了彼此这点。

眼前景象毫无征兆地模糊了起来，又在他尚未作出反应的下一瞬再度清晰，俨然骤变的景色令他不禁挑动眉梢，打量起这略微熟悉的“密谈圣地”。

即使是白天，学生宿舍的楼顶也是空无一人，作为整所学校最为接近天空的顶点之一，两只城镇中随处可见的飞鸟正落下休息着，但凡有人靠近，他们便会迅速飞离，警惕万分。

仿佛是看不惯飞鸟们这虚假的警惕，数根冰棱兀然自空气中刺出，将不及逃离的飞鸟贯穿了首尾，鲜血喷溅，可怖地狰狞在地面，最后一声悲鸣划破长空，却与都市中的乌鸦鸣叫一般粗厉而嘈杂，不仅无法极其任何同情，更添人心中几分厌恶。

男人隐隐有一种自己被针对的错觉，视角有那么一瞬，好像是落到了那些飞鸟的身上。

在场的另一人行至鸟前，握住冰棱将其提起端详：“老东西，你终于把你那没多少意义的脸面放下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小家伙在说什么。

天使是完美的工艺品，能力是完美的，性格是完美的，样貌自然也是完美的，除了神明在最初就赋予了他们的“不完整”。而即便是最为平庸的天使，也拥有惊为天人的样貌，形如御前阶级的天使，更是拥有只一眼，就能令人永生难忘的绝美容颜。

齐诺?罗伊一直以来都未曾展现他的本貌，齐诺老师所展现的也远不如他的本貌。

即便如此，男人仍是成为了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男神与暗恋对象，老师之中也同样有他的仰慕者存在，入校时间不久，却已多次荣登校园八卦对象榜榜首，被誉为“镇校之宝”之一。

这样的男人，向来都极为注重自身形象，称不上是他的本心，至多只是本能。他几乎不曾做出有悖自己风度的事，也不太愿意做出有损自己形象的行为，于是这些就被那位小少爷称作“毫无意义的脸面”。

“几日不见，您这溜门撬锁的功夫倒是见长啊，小少爷。”作为报复地，他先回敬了对方半句，“不过您特地用‘召唤式’将我召来，难道只是为了这些毫无意义的‘玩笑’？”

通往学生宿舍的楼顶的大门，随时都有数把大锁“把守”，学校还“毫不吝啬”地布置了数道魔法阵防守，若非是这位从前以溜门撬锁为长的小少爷，恐怕还真没有几人能这般轻易进入。

至于“召唤式”，指的是炼金术士所制的某种特殊试液，这种试液没有正式名称，“召唤式”只是内行人对其约定成俗的叫法，通常被存于接近笔粗度的密封试管之中，使用时只需将其摔碎即可，因可将契约者的使魔“随叫随到”而获名“召唤式”。

“召唤式”是完全无视使魔自身意愿的，因此于男人来说，突来的空间转移完全在他意料之外，反击的准备早在景象更替初就已备好，他相信对方也做好了迎击准备，否则也不至于那般时机“恰到好处”地杀死飞鸟，毕竟因此被误杀的契约者也不在少数。

“当然不是，”男孩将手中的污秽扔掉，“你倒是挺冷静的。”

“这世上想杀我的人不少，但其中能杀我的人也不多，没必要太紧张吧？”他耸了耸肩，“而且我在离开天堂前人缘还是挺不错的。”

“乌利尔和拉贵尔不是对你恨之入骨么？”男孩质疑。

“那是情趣，”他摆了摆手，“最多也就梅塔特隆这样。”

“是么？”男孩以一个反问结束了这个话题，“你不问问我叫你来的原因？”

他从不喜欢在自己不感兴趣的话题上停留过久，更说到底刚才的那些都是废话，热衷于“故作高深”的男人偶尔喜欢真假掺半地说话，对方先前所言几分真假，不是他这个不了解天使的人所能判断的。

“承您所愿，”男人恭敬地行了个绅士礼，“请问您此番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这次签订的是主仆契约，你难道不应该换个更尊敬的称呼？”男孩问。

而后他如愿以偿地在男人额头看到了突起的青筋，同时于心底赞叹对方竟在如此状况，也能保持自己的笑容毫不走样，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的老不死，心理素质果然非常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