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百年都是几多时（2/2）

大玉儿叹了口气，转过身，不去看她，温声道：“回去吧”。这孩子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不是不愿看她，只怕自己心软而已。

“孙儿告退”敏溪福身低头，眼泪只一瞬低落下来，重重的砸在了玉砖之上，再抬头时，已是端庄大方的一国之母。

“格格，您……”待敏溪跪安后，苏麻有些不忍，毕竟皇后娘娘孝顺贤惠，比着先帝爷的两位皇后却是强上些许，为何这般都求不来一个恩典。

大玉儿扶着案几坐下，笑意消散，亦是惋惜：“苏麻，你也只当我狠心，今后她是要陪玄烨走一辈子的人，我要教的是如何为大清皇后，如不折了她的懦弱，太过心善，我若是有朝一日去了，那些个不本分的岂不是要觊觎这后位。这孩子我很喜欢，如今她还年轻，与玄烨夫妻情深，若是再过个十来年，她有了孩子，宫里不断进了年轻漂亮的，难道还能和玄烨如此时一般？你看先帝，即使那狐媚子病得起不来床，整日里抽空陪着，不也宠幸着嫔妃嘛。敏溪若是把情看得太重，对她，对玄烨亦是不好”。

苏麻摇了摇头，格格原是这个意思，是自己没想到这一层，但愿皇后娘娘过了这个坎儿，能明白格格的苦心。

敏溪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坤宁宫的，一路上与她请安的声音都似听不见一般，她只知道此刻，心好疼，如刀割肉，不知是否是吹了风的缘故，眼睛已经干涩，“都下去吧，本宫累了，想休息”背对着屋中的奴才，喉音晦涩，悲伤，却未掉下一滴眼泪。

冬雪咬着唇，渗出丝丝血珠，却不觉得疼。即使眼眶通红，也绝不哭出声，她是皇后的大宫女，她得护着坤宁宫的体面。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手便想拔了髻间的珠钗，可手停于钗上，到底是没有拔下来。“敏溪，你为大清皇后，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别让太皇太后失望。你用一生快乐换赫舍里族荣耀加身，爷爷谢谢你”，那日在凉亭中，爷爷就是这般慈爱的说于她听，可转眼间，却再也见不到了，爷爷重病时自己却也没能看上一眼。是啊，规矩，森严的宫规，无数双盯着坤宁宫的眼睛，如何能遂了意呢。

不能哭，便只能笑了，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回到了四岁时。

“敏溪啊，快过来”索尼站于葡萄架下向正在玩燕子风筝的敏溪招手，那时发间还夹杂着些许青丝。

“玛父，您叫我”放下手中的风筝，向索尼跑去，肉肉的小脸上挂着笑，只看弯如新月的眼，便可知那时无忧无虑。

索尼摸了摸敏溪的头，“往后唤玛父爷爷好吗，爷爷为你请了先生学汉语，敏溪可要好好学”，神情十分和蔼。

敏溪低下头看了看风筝，有些为难，问道：“爷爷，那敏溪以后还能放风筝吗？”

只见索尼摇了摇头，想着了尘大师批的话，贵人孙女命格贵不可言，似是有凰命之象，只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可惜啊。既是凰命，那便是….可哪一个阿哥胜算最大？自然是与汉家有缘的那一位。可了尘大师却不肯说与他可惜了甚。

自那日起，风筝便被锁了起来，直到圣旨下达的那一天，索尼又命人把风筝取了出来，带着敏溪在京郊别院里放了风筝。

“爷爷，你看，飞的好高”敏溪难掩兴奋，眸子里盛满了欢乐。

索尼不言，拿起剪刀剪断了风筝线，那风筝便不知飞去了何处。本不忍此时打断这小棉袄，可此时不教，到那深宫之中又有何人倾心相待，“敏溪，从此，你便再无自由了，身如此，心亦是”。

乾清宫比慈宁宫还先得了消息，可偏又有云南急奏，玄烨只好先处理着政事。

梁九玏立于一旁，不敢出声惊扰万岁爷，可午膳前让他去瞧皇后娘娘怎样了，待人回来时，万岁爷便已经拿了奏折在看了，这会子都快传晚膳了，皇上还不问，别一会儿问他的罪，他经不起再跪一晚上了，上回膝盖都快废了。

“皇后那儿怎么样了？”玄烨放了笔，侧头看着梁九玏问道。

“回皇上，听江德福说，皇后娘娘自己在屋里，也不让人进去，午膳也原封不动的让人撤了下去”，哎哟，这万岁爷终于问了，再不问他就要急死了。

玄烨默了默，“让敬事房的人这两天不要过来了”，吩咐了梁九玏后随即去了坤宁宫。

可当他到了时，敏溪已整理好，一如既往的接驾，脸上甚至还有浅浅的笑。穿得倒是更加素净，却也挑不出错处。

玄烨只朝后扬了扬手，奴才们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皇上可要用膳了，不愿奴才伺候，那便换了我吧。”敏溪摆着筷子，不愿去看他的眼睛。

玄烨不作声，掰过她的身子，瞧见那红红的眼眶，心下叹气，哎，往日怎就没觉着这么倔呢。将她抱在胸前，按了她的头靠于他的肩，在耳边轻声哄着：“想哭便哭吧，我便是你的依靠”。

敏溪手攥着他的衣襟，指节发白，本是不想哭的，可他的温言细语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滑下来，滴湿了他胸口的衣襟，却也不肯发出一声哭声。

玄烨拍着她的背，似幼时嬷嬷哄他入睡那般。实是有些难受，低头吻了她一侧的泪，原是这般的咸，难怪蛰得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