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战争之罪(2/2)
那些被疏勒人铁蹄踏过的村庄,几乎都被血洗,青壮男女被掳走为奴,幼童和老人全部杀掉。
想到那些被摔碎脑袋的幼童、那些被刺穿肚腹的老人、那些下身血淋淋的妇女,梁军的愤怒越发如烈火熊熊,奔驰的马匹撞毁一座座毡房,挥舞的刀矛砍飞一个个毫无防备的牧民。
暴雪中窝冬的牧民来不及拿起武器,来不及展开他们勇武的骑射,被雪压塌的马棚里损失了半数以上的马匹,他们也来不及骑马逃跑,就这样被这支偷偷潜入的突袭队,包围起来血腥屠杀。
风雪渐渐小了,天色越来越暗,屠杀只进行了不到两个时辰就结束了。
一个三十多户将近两百人的牧民群落,就这样被屠杀殆尽。
到处是撞倒的毡房、撕破的帐篷、狼藉满地的尸体——人的尸体、马的尸体,折断的兵刃,散落的弓箭。
马蹄的驰骋践踏让雪地下的枯草都露了出来,遍地横流的鲜血泼溅在雪泥枯草间,凝结成暗紫的血冰,将枯草粘成诡异的图案,慢慢地这幅人间地狱的场景又被仍在飘飞的雪花,逐渐淹没。
士兵们打着火把,开始打扫战场,捡拾兵器、还能用的箭矢、剥下死者身上的皮袄;有些士兵们从毡房里拖出躲起来、没有被发现的妇女老人孩子,在他们的哭嚎声中把他们砍死。
“阿娘——”寒光闪闪的大刀挥向一名妇女时,突然从两匹死马、一具死尸形成的屏障后,爬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敏夏,她满头卷发都是凝结的血冰,小羔羊皮袄也凝满了暗紫的血污,让她的皮袄板硬板硬。
她踉踉跄跄地奔跑,却被一截断肢绊倒,摔了出去,她立刻爬起来,只见一道血光映着火把飙射出去。
“不——”敏夏看见母亲倒下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从地上捡了一支箭,朝着火光最亮的光芒处冲过去:“你们这些坏蛋,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明亮的火光中,阿部稽看着那小女孩朝自己的坐骑直冲过来。
阿部稽所在是火把最集中、最耀眼之处,亲兵们打着火把簇拥在他周围,明炽的火光将敏夏奔跑的身影、悲愤仇恨的脸、圆睁的双眼,都无限地放大了。
阿部稽抬起手想阻止,然而来不及了,阿部稽的亲兵刺出的长矛,像黑色的毒蟒闪烁着铁器的冷光,发出死神残酷冷漠的啸叫,将敏夏小小的身体挑了起来。
阿部稽抬起头,看见敏夏长长的卷发披散下来,灰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女儿赫兰荟,也是满脑袋的卷发,灰蓝色的大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别过脸去,冰雕般冷峻的脸上,忽然弥漫了难言的悲伤之色。
杀光——这是这一路阿部稽率领的突袭队的任务。
包括老人、妇女、小孩,都不能留活口。
因为他们只有四千人,趁风冒雪偷袭疏勒部王庭,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因为他们只是一支先锋,大部队还在后面,粮草辎重也还在后面,他们没有带足够的粮草,必须要靠抢劫这一路的牧民……
穿过这片大沙地期间,这已经是阿部稽的突袭队,血洗的第三个牧民群落。
暴风雪让这些群落没有了岗哨,也掩蔽了这支全身着白、骑乘白马的突袭队的身影,这一路,他们都是已经包围了群落,才被发现。
在都斤山下冬季营盘窝冬的右律王,也根本就想不到,会有这样一支队伍,穿越了格列木大沙地,在一个风雪之夜,悄悄地翻越了都斤山的野鹿岭,潜入了他的营盘。
疏勒部青壮都出征了,左律王、右骨利侯、左骨利侯、右大将、左大将全都带着自己的部落兵,跟着芒东南下了。
“我老了,芒东这只雏鹰自以为翅膀硬了,可以高飞了,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了……”
呼啸的风雪中,右律王的大毡房里却热气蒸腾,巨大的火盆烧得熊熊通红,一盏盏牛油铜灯吐着黑烟,毡房四壁挂满了各种兽皮,案几上堆满了小山般的奶食和肉食。
右律王正搂着一个衣衫凌乱、酥胸半露的女人,喝着血红的葡萄酒,嘴里抱怨着芒东。
那女人惊吓地全身打了个寒颤:“大王,不能说可汗的坏话,太阳神会降天罚的……”
“他是什么可汗,室顿哥哥生前根本不承认他!”右律王气得把女人从怀里推出去,那女人像地滚葫芦般在地毯上咕噜噜滚出好远。
与此同时,雪夜的寂静忽然被凄厉刺耳的报警号角声猛地撕裂!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掀帘冲进来,被脚底下滚过来的女人绊了一跤,整个人摔飞出去,直接落在了右律王几案前,狼狈不堪地嘶声大嚎着:“大王不好了!有军队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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