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缘起（中）（1/2）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此时此刻，俏然立于少年面前的，便是这么个娇俏少女。

女孩儿年岁与少年相若，一双明眸似水，含笑疑嗔，温婉之中隐含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意。闻言她把柳眉一轩，大声道：“云练，你要死啦！把我拉到这来，自个儿却又跑了。这便罢了，竟还遇上了登徒子！”

少年一脸谄媚，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告饶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也！……不过，那登徒子已被我赶走啦，水若，我的好水若，你大人有大量，消消气好不好？”

女孩呸了一声，耳根微粉，啐道：“谁是你的好……那什么了？”

“是是是，不是我的……”

云练迭声附和，末了嘀咕起来：“不是我的是谁的，莫非是那登徒子的么？啊呀！”

他突然怪叫一声，怒道：“我就知道他欺负你了！师妹你莫拦我，我定要揍他个桃花朵朵开。”

云水若原本还板着脸色，听到这儿，终是忍不住扑哧一笑，捏起粉拳便锤：“就知道耍宝，没个正形。”

少年小心翼翼观察女孩神色，见她确是消了气儿，不由暗自长吁口气，任那不痛不痒的粉拳落在身上，邀功似的道：“师妹你这回误会我哩，师兄我刚刚是打探这上元节的来历去了。”

云水若却是兴致缺缺，应了一声，便无下文。

云练便摆出一副苦相来：“好水若，好师妹，你给师兄点儿薄面成不？你我难得下山……”

“好啊，你还敢提下山之事！”

云水若明眸一睁，毫不留情地截断话头，恨恨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你自个儿折腾便罢，竟还来坑害我。我当初定是脑子昏了，怎就中了你的蛊惑，随你偷溜了出来？呜……这回完了，师尊定要发火了。”

云练一拍胸脯：“师妹莫慌，凡事都有我一起担着呢。”

云水若简直被这没羞没躁的话惊呆了，眼前一时间金星乱冒，恨不得朝那张清秀脸孔打上十七八拳，揍他个鼻青脸肿才好。

正要给他个教训，她神色忽地微变，当下便是一声“当心”叫出口来。

更早一线，云练已把头一偏，避过急抓而至的指爪，看也不看，便是一记侧踢。只听到一声痛叫，一人踉跄后退，未出两步，便一跤摔倒。

这一脚无疑是留了情的，否则以他方才将人一拳击飞的力道，偷袭者哪有不飞出去的道理？但此人显然不愿领情，呻吟过后，便是破口大骂：“哪来的小杂种，胆敢在闹市行凶！”

听这人口无遮拦，云练不由皱了下眉，却也没有更多动作，只瞥去一眼，见是方才守在河边的女子之一，便将视线游移，扫向刚刚上岸的主仆诸人。

如今冬寒未退，如此落一回水，衣衫湿透，紧贴肌肤，当真是阴冷刺骨。一众仆役尚自好些，被簇拥在中央的年轻公子却是唇色发紫，颤抖不已，显然已冻得狠了。

而见少年彻底无视了自己，倒地女子委屈之余，不免骂得更凶。观其行径打扮，非是良家，口中骂辞便也格外精彩，“贱种”、“畜生”等词连珠而出，直骂上少年祖宗十八代去。

左近行人当然不是瞎子聋子，但适逢佳节，其多半都不愿触了霉头；少数想要锄强扶弱，伸张正义的，看见那公子哥儿遍身的贵气，以及一众孔武有力、凶神恶煞的仆役，掂量掂量自家分量，无奈也只能独善其身。

云水若原本恼于云练所言，任女子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仍未消气。但随着对方污言秽语层出不穷，越骂越是不堪，她终于面色微变，目光一凝，笔直刺将过去。

女子正骂得起劲，倏觉周身一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她愕然朝寒意袭来处望去，正迎上少女几近冻结的眸光。

霎时间，她只觉似置身于冰天雪地之间，寒透骨髓，竭力开口，却只呼出一口温湿的热气。而随这最后一缕热气散失，她周身倏地僵冷如石，哪里还能吐出只言片语？

聒噪既去，云练顿觉神清气爽，笑嘻嘻朝云水若望去。少女却别开目光，不与他对视，显然心中余怨未平。

他也不恼，就要去拉她的手，且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行哄劝。当其时也，他却听到一声厉喝：“兀那小贼，你可知我是谁？！”

云练剑眉一轩，驻足回望。

他刚刚之所以出手，单纯是恼恨这厮竟敢骚扰自家师妹，至于对方是谁、后果如何，鉴于彼此身世有别，他一概不曾想过。眼下看来，此人似乎颇有背景……

云练想了想，试探道：“小王爷？”却是出自众仆之口。

公子哥儿傲然道：“不错，我便是沧澜王之子！”

此言一出，周围观望人群便哗然一声，瞬间散尽。寻常热闹看便看了，无甚打紧，可眼下事涉皇亲国戚，等闲老百姓，又哪敢稍有牵扯？

云练则皱了下眉，意似紧张。小王爷见状大为得意：“现在才知道害怕？晚了！你意欲谋害王府要人，按律当押入无极牢收监三日，刺目、剜鼻、割舌、灌铅，再以竹竿穿腹，吊上荒云崖喂鹰！”

他越说越兴奋，眉宇间狰狞毕露，似乎已深陷自家描述的场景之中。

云练便哑然失笑，慢吞吞地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没听说过沧澜王而已。”

众仆齐变色，小王爷更是满面怒容，厉声道：“污蔑王爷，罪加一等。来人哪，把他给我拿下，如有反抗，打断手脚！”

“遵命！”

众仆同声唱喏，音若金铁铿锵，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想那出云国沧澜王，战绩彪炳，武功煊赫，帐下兵丁哪个手里没几条人命？而能晋升王府侍卫，成为小王爷随身侍从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得授上令，便各展身形，扑杀而上。

王府侍卫皆是百战之师，常人受其杀气一冲，往往便会两股战战，心神失守；纵是那武学大家，也得谨慎应对，以防不测；可偏偏云练依旧一脸平静，不仅如此，连他身后柔柔弱弱的云水若，也未露半分忧容。

“找死！”

一名侍卫冲势最快，至乎少年身前，见他仍无闪躲格挡之意，眼神便是一凛，暴喝着握拳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