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兰凋（1/2）

仁宪太后的一举一动尽收皇上眼底，他转身于案上重新拾起那块冷暖汉白玉，向仁宪太后默然道：“如今太后可满意了？”

仁宪太后泠然一笑，浅浅颔首道：“合着祖宗规矩即可。哀家到底也是为了皇帝考虑。你太宠婉嫔，迟早要在后宫之中生出是非来。”

皇上骇然叹了一声，口气生硬道：“太后向来重视规矩礼法，朕也依着你的意思处置了有罪宫女。既如此，今日您勾结内监栽赃婉嫔欺君罔上，这事儿又当如何？”

仁宪太后一怔，双目死死盯着皇上：“哀家为着替皇帝肃清六宫不得以出此下策，皇帝这是要处置哀家？”

她目光明灭不定，忽而转身端坐于次座上定定道：“勾结内奸栽赃嫁祸欺君罔上，这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既然皇帝要追究，不若也赐了哀家白绫，让哀家吊死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面！也让先帝瞧瞧，你这帝君如今是何等的能耐！”

皇上怆然摇头：“你是朕的嫡母，是大清的母后皇太后，朕自会待你恭孝有佳。只是其贵人的绿头牌，朕即日起便会令敬事房取下来，此生再不许她侍寝。”

仁宪太后满眼的惊异：“皇帝，其贵人柔顺有佳恭谨自持，哀家有错事你便冲着哀家，与她有何关联？”

“与她无关，可与科尔沁部也无关吗？”皇上这话说的极轻，却如同有千钧之重压在仁宪太后心尖。

她紧握着椅把儿的手渐渐松泛，脸上也添了几分局促神色：“皇帝，你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太后当真以为科尔沁部在背后的那些动作，朕浑然不知？”

皇上缓步逼近她，色厉接道：“其贵人的阿玛达尔汗亲王和塔，手下派出去的亲信探子暗自与吴三桂谋面，他意欲何为朕不知，不过朕已命御前番子将那探子头颅斩下快马送回蒙古亲自交与和塔手中，还望太后也给你母家递个信儿，满蒙联姻虽是旧俗，然朕乃天下之主，立谁为后从不为人左右。原先太后与皇祖母想要后位落在蒙古嫔妃手中，好延续博尔济吉特氏的荣光朕尚可理解。可现如今科尔沁部蠢蠢欲动，焉知不是对旁的事动错了心思？”

仁宪太后面色愈发惊讶，到似真的半分也不知皇上口中所述之事。她身子微微颤抖，近乎一字一句问道：“确有此事？”

皇上颔首：“朕信你与皇祖母，可也不得不防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蒙古各部。如今与吴三桂交战之际耗损兵力财力颇多，难保旁人在此时想要趁虚而入分得一杯暖羹。”

话至此，他口吻陡然凌厉：“朕说一句不合时宜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也请太后心中清楚明白一件事儿，这大清的皇后，在朕这儿，永远不会是蒙古嫔妃，更遑论出自科尔沁部！”

皇上一言近乎断了仁宪太后所有的执念痴想，她本明媚的眸子骤然失去光辉，脸色耷拢下来，眼尾新添的皱纹愈发显眼：“哀家与太皇太后已经害了一个如娜仁，如今连着其木格，也要搭进去吗？她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些筹谋算计，连哀家都不知，她哪里会懂？”

“慧妃生前做出那么些糊涂事，朕碍着你与皇祖母的脸面并未深究，也算给了她死后哀荣。至于其贵人，朕虽不会立她为后，可嫔位的位份，迟早也会给她。日后科尔沁部若安分守己，朕也会一视同仁去宠爱她。若如此在太后心中也算得上憾事，恕朕不孝，再不能全了皇额娘的心思。”皇上言辞决绝，而后不待仁宪太后多言语一句，便吩咐梁九功即刻备轿将她送回了慈仁宫。